清理组说轿厢已经空了。
监控画面里却还站着一个人。
穿的是周启的睡衣，背对着探头，脚尖向着电梯门。
许清和按了下通讯耳机：“再问问轿厢里面有没有人？”
“报告，尸体已经装袋，里面没人。”耳机那边传来的回话说，“电梯也被封着。”
程野把画面放大。
那道背影没有动，但是衣服下摆却在晃动，仿佛轿厢里有一股看不见的风。
许清和看了他一眼之后说：“去控制柜那儿。”
一楼电梯井旁边，维修工罗成蹲在打开的控制柜前，绝缘钳夹着备用电源插头。他的额头已经全是汗珠了，但是手指还是不敢用很大的力气。
“主电源已经断了。”罗成说，“备用回路还带着电，仪表一直在跳。再这么拖下去，面板就要烧毁了。”
程野用手电筒照了过去。
机房很闷，好像没有开启通风一样。黑色电源线上有一层白霜，白霜外面的水珠沿着电线皮往下流，在绝缘垫上摔出一个个的小坑。
“不可以拔。”程野盯着白霜，“先等我看清楚。”
“你看清楚了，坏的是我的设备。”罗成咬着牙说道，“物业说过，面板烧了要我赔偿。”
他用钳子夹住插头，手指一收。
“啪。”
插头被硬扯了出来。
机房外面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声，好像电梯井里有东西碰到了墙壁。
程野冲了出去。
走廊上的显示屏已经打开。
六号电梯虽然已经停电了，但是楼层显示数字仍然是一格一格地上升，从“-1”跳过一层，二层，一直到“18”。所有的数字同时熄灭，旁边的空白处亮出一个绿色的“0”。
第三次。
“把插头接回去！”程野喊道。
面板上发出“叮”的一声。
声音干净得刺耳，不像短路，倒像是有人在轿厢里按了到站键。
程野看着那枚绿色的点，没敢把猜测说得太死。
面板上没有人去触碰，零层却亮了。也许，对方要的不只是手指。
“门在关！”走廊另一端的年轻警员喊道。
电梯门打开一半之后就开始关闭了。门轨碰到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许清和拿上保洁车里的拖把冲到门口，把木柄横着塞进缝里。
“门不能关，电也不能再断！”她对罗成喊道，“接回去！”
木柄被门板压弯了。
罗成拿着插头回到控制柜前。插头一接触到插座，门里的压力就立刻减小了。
电梯停了下来。
走廊上只听见拖把杆发出的吱呀声。
三米之外的尸袋中，手机响起。
年轻警员的脚停在空中不敢再向前迈步。
铃声响了三声之后就不再响了。
尸袋里发出“咔嗒”一声响，好像是有人接起了电话。
塑料布隔着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到站了。”
发出声音的是周启。
程野感觉胃部抽紧，手心全是冷汗。他看见许清和的手按在拖把上，虎口已经被木刺扎破。
紧接着，两扇电梯门同时发力。
拖把杆弯曲到极限的时候，许清和就被带向前移动了一步。木柄中间断开了，门缝也变成了一条黑线。
黑线从门缝里钻出来，向尸袋旁边的年轻警员扑去。
程野看到了它落地的地方。
他从旁边撞到了警察的腰上，两个人一块儿摔到了墙上。
黑线从警察的头顶掠过之后，落在了墙上，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年轻的警察摸了摸脖子，皮肉完好。他低下头看脚下的情况，脸色变了。
刚才那滩积水里有一个水脚印。
鞋头缺了一块。
瓷砖没有出现裂缝，积水也没有流向旁边，好像从未落下过一样。
电梯门弹开了。
绿色的“0”已经熄灭了，轿厢里的白光照出一层厚厚的灰尘。
许清和把断掉的拖把扔到一边，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程野扶着墙站起来，并没有跨过门槛。
灰尘里印着一串脚印。
脚尖朝外，只有从轿厢深处走出来的痕迹，没有回去的。
他顺着脚印看向控制面板下方。
面板下面有一个检修锁眼，原来被金属盖子堵住了。盖子已经出现裂缝了，在缝隙中有一块黑色的碎片。
程野用镊子将碎片夹出来。
黑得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在转动角度的时候才反出一点冷光。
没有热度，也没有电流。
程野的手指隔着镊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镊子碰到碎片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就响起了“叮”的一声。
程野向上看了一眼电梯门，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那扇门，还会为它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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