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层被谁按下了？”
没有人作出回答。
电梯上面的数字0已经熄灭了。韩岳推开外面的住户之后就来到门口。
“零层是什么意思？显示板发生短路。”
程野指着脚边的粉笔线说：“尸体被移动过。”
韩岳低头看了一眼。周启的鞋子尖踩在了线上，位置和之前已经不同了。
“开门的时候轿厢晃动，尸体也被带出来了。”
“门轨上有反向磨损的情况。”程野说，“地面上的痕迹也不一致。”
韩岳的脸色很难看地说：“去查监控，清理组立刻进去。”
“那这里？”
“你所负责的就是污染残留，现场不能编造零层。”
程野知道再继续争下去就会出现什么情况。韩岳会把现场证据收走，然后以妨碍清理为由写出一份报告。没有仪器数据的情况下，他解释得越多，就越像错误。
“好。”
程野将六号电梯内外画面切成九块，时间定在18点41分至18点44分之间。
18:42:15。
18:42:16。
下一帧就跳到了18:42:18。
程野把进度条拖回来，一帧一帧地推进去。
时间码没有少一秒。六个探头在同一个时刻缺少了一帧。
系统日志没有出现错误信息，网络延迟也为零。
程野看着空白的地方，手指停在了鼠标上面。
这并不是录像出问题了。更像是一起从六个不同的角度把一个现实的小部分剪掉了。
程野打开黑皮本之后又调出了电梯运行的数据。
从第十八层到第一层需要八秒钟的时间。
八秒钟之内，加速度曲线没有波动，一直保持在零上。
普通的设备故障无法解释六个探头同时出现缺帧的现象，一般的空间折叠也会留下温度差异的痕迹。至于心渊系，可以欺骗人，但是不一定能让六个设备在同一时间缺画面。
但是这条视频里两者都有。
程野把本子合上。手里的东西拼不起来成报告，也拼不起来能叫韩岳闭嘴的证据。
“看出来什么了？”
许清和站在门口，把乳胶手套收进口袋里。
“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程野转过屏幕问道，“你觉得设备被欺骗也是可能的吗？”
许清和走到他的身边说：“把设备当成绝对的证据来对待的人，死亡的时间是最短的。”
程野指着时间码说：“六个探头同时缺少一帧，在电梯下降八秒的时候，加速度并没有变化。”
许清和看了一会儿之后说道：“回到电梯口。”
一楼的走廊上已经搭起了隔离帐篷。程野站在粉笔画出的线外面，用手电筒照到门轨下面。
雨水浸泡过旧铁管散发出的酸味从门缝中溢出，但是没有血腥气。
“看灰。”
门轨下面的灰尘中有两条拖痕。一条向里一条向外，相互交叉在一起。
程野蹲下没有动。
“不是把尸体拖出来的痕迹。”
“是什么东西呢？”许清和问道。
“两边都向外拉。”程野看着门缝处，好像有两个出口同时打开了一样。
韩岳从帐篷里面出来，将打印好的勘验单递给了他。
“程野，低价值感知系。”韩岳指着页眉说，“你的权限就是寻找污染范围，不包括神源判定。报告中不要写零层，也不要写两个出口。”
程野看了那五个字一眼。
低值。
如果没有用一般仪器测到的数据的话，他所说的一切都只能算是现场的推测。猜错了要负起责任来；猜对了也不会把他的名字写在报告上。
程野把脚向旁边移动了半步。
“知道。”
韩岳收好勘验单之后就转身对清理组说要加快速度。
程野把一只手插到裤子口袋里，用大拇指把黑色皮面的硬壳本子压住。
缺少帧数的监控，不存在的零层，还有两条相互冲撞的拖痕。
他没有将本子拿出去。韩岳就在旁边，不可以把这些东西一起放进报告里。
许清和对他说：“你害怕死亡。”
“怕。”
“害怕死亡，还敢阻止物业安装碰板，在地上画线？”
她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了临时权限卡，并且把它给了程野。
“补充调查。把你列入我的调查小组里。”
程野不答应：“不进没有安全保障的轿厢。”
“那么你去哪里都不能站着。”许清和把卡递到他的手里，“人交给我带出去。出了问题的话，我来签现场的责任人。”
程野看了一眼之后就去刷终端来验证权限。
过。
六号电梯事故的初步报告已经出来了。
周启的名字被他点了一下。
状态栏中的“已死亡”会一闪而过。一行字被擦除之后，过几秒又会出现另一行。
【周启于18点42分离开现场。】
程野的肩膀和背部都处于紧张状态。
程野往墙上实时屏幕的方向看。
清理组已经将尸体装入袋子中并运走，六号电梯轿厢应该是空的。
轿厢里面还有一人。
那个人背对着探头，穿的是周启的睡衣，脚尖向着电梯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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