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明等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没去找赵文远,也没去找沈维清。他照常上班,照常翻译文件,照常跟佐藤汇报白鸽案的进展。佐藤没再提赵文远档案的事,赵文远也照常出现在秘书处,两个人见面点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顾长明知道,事情没过去。
这两天,顾长明没有睡好。他每次闭眼,脑子里就在转:赵文远为什么没跑?方远山在等什么?那张纸条到底去了哪?他在司令部里走每一步,都觉得有人在看他。走廊里勤务兵的眼神、佐藤办公室门口的宪兵、秘书处那盏亮到深夜的灯,每一个细节都让他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他。
第三天傍晚,机会来了。
司令部有一批新到的文件要归档,赵文远留在秘书处加班。顾长明找借口说要去档案室查旧翻译记录,路过秘书处的时候,看见秘书处的门开着,里面只有赵文远一个人。
他本来不想这么快找赵文远。赵文远刚被佐藤问过话,两人接触太多,会引人怀疑但他等不了了。沈维清被人盯上的事,他得告诉赵文远。而赵文远手里一定有方远山的下一步指令,他得知道方远山到底在等什么。
他走进去,随手把门关上。
赵文远抬起头看见是他,没有意外只是把笔放下。
“坐。”
顾长明在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了几秒。
“纸条,是你拿的。”顾长明先开口。
赵文远看着他,没有否认。
“为什么?”
“因为那张纸条,不能留。”赵文远说,“你让沈维清塞纸条,是想提醒我别去裁缝铺。但你不知道,沈维清早就被人盯上了。”
顾长明心里一紧。
“谁盯他?”
“不知道。”赵文远说,“但那天晚上,沈维清塞纸条的时候,走廊里有人。那个人没露面,但他看到了沈维清的动作。纸条塞进去之后,那个人把纸条抽走了。今天早上,他把纸条放回了原位然后报给了佐藤。”
顾长明的手指攥紧了。
“所以佐藤才知道有纸条的事。”
“对。”赵文远说,“佐藤问我纸条是谁送的,我说不知道。他没信,但他没有证据。”
“那你为什么不跑?”
赵文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方远山让我别跑。”
顾长明愣了一下。
“方远山?”
“方远山三天前托人带了信给我。”赵文远说,“他说,他在江城还有事没办完,让我在司令部里稳住,别轻举妄动。”
“他在办什么事?”
赵文远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顾长明。
“顾长明,你不是原主。”他说,“原主我认识,他贪财、好酒、怕死,做事拖泥带水,你不是他。”
顾长明没有接话。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从哪来。”赵文远转过身,看着他,“但有一件事我确定——你在替方远山做事。而方远山信你,我就信你。”
“方远山知道我不是原主?”
“他不知道。”赵文远说,“但他感觉到了,他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他说,‘不管你是谁,你做的事,我看在眼里。’”
顾长明站在秘书处的灯光下,把这句话消化了几秒。
方远山没有揭穿他,方远山在给他机会。
“方远山在哪?”他问。
“我不能说。”赵文远说,“但他让我告诉你,下一步该做什么。”
“做什么?”
“佐藤在查我,但他查不到实锤。他下一步,会去查沈维清。”赵文远说,“沈维清知道太多,又不够硬。如果佐藤盯上他,他撑不了多久。”
顾长明明白了。
“你要我保沈维清。”
“对。”赵文远说,“沈维清手里有佐藤的档案借阅记录,有那份鼹鼠报告的抄件。如果这些东西落到佐藤手里,你、我、方远山,都得完。”
顾长明站起来。
“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顾长明。”
他停住脚步。
“你是新来的,我不知道你是谁。”赵文远说,“但在这间司令部里,我是你唯一能信的人。”
顾长明没有回头。
“我记住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往自己办公室走,脚步很稳。
第一,赵文远不是敌人。他在替方远山做事,方远山在保他。
第二,纸条的事,是有人盯着沈维清,然后抽走了纸条。
第三,佐藤下一步会查沈维清,沈维清有危险。
第四,方远山知道主角不是原主但他没有揭穿,他在给主角机会。
第五,赵文远是他在这间司令部里唯一能信的人。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下来。
他得保沈维清。
但怎么保?
沈维清手里的东西,是佐藤的档案借阅记录和鼹鼠报告的抄件。这两样东西如果被佐藤拿到,沈维清必死。如果把东西转移走,沈维清就失去了护身符。
他得想一个两全的办法。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也许,他该让沈维清把东西交出来。交给他或者交给方远山然后沈维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在司令部里待着。
但沈维清会信他吗?
沈维清一开始是主动找他的,沈维清把鼹鼠报告给他看说明沈维清信他。
但现在,情况变了。赵文远告诉他,沈维清被人盯上了。如果沈维清知道有人盯着他,他会更慌。慌了,就容易出错。
他得赶在佐藤动手之前跟沈维清谈一次。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明天,他得去找沈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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