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明没有回自己办公室,直接往档案室走。
沈维清正站在铁皮柜前整理文件,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是顾长明,他把手里的文件放下。
“赵文远的事,我听说了。”
“纸条呢?”顾长明直接问。
沈维清看着他:“什么纸条?”
“昨晚我给你的那张纸条,让你塞进赵文远门缝的那张。”
沈维清沉默了两秒。
“我塞了。”
“什么时候?”
“晚上八点多。我路过秘书处把纸条塞进门缝里,然后就回了宿舍。”
顾长明盯着他看。
沈维清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破绽。
“赵文远十一点回宿舍,纸条不见了。”
沈维清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不见了?”
“对,门缝里什么都没有。”
沈维清走到档案室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把门关上。
“我塞完纸条之后,没有回去看过。”他说,“但今天早上我去秘书处送文件的时候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赵文远的门缝里,有一张纸条。”
顾长明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今天早上我路过秘书处,看见赵文远宿舍的门缝里有一张折好的纸条,跟昨晚我塞的那张一模一样。”
顾长明的手指攥紧了。
纸条还在。
赵文远说门缝里什么都没有,但沈维清说今天早上纸条还在门缝里。
这两个人,有一个在撒谎。
或者,两个人都在撒谎。
“你怀疑我?”沈维清看着他,“纸条是你让我送的,现在出了问题,你第一个怀疑我?”
“我不怀疑你。”顾长明说,“我怀疑有人在盯着赵文远的宿舍,你塞纸条的时候没看到人不代表没人看到你。”
沈维清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有人一直在盯着赵文远?”
“对。”
“你确定那张纸条是你昨晚塞的那张?”
“我确定。”沈维清说,“我折的方式,我认得。”
顾长明靠在桌边,把这件事捋了一遍。
第一,沈维清说昨晚八点塞了纸条。
第二,赵文远说十一点回去时门缝里什么都没有。
第三,沈维清说今天早上纸条还在门缝里。
这三条信息,互相矛盾。
要么,沈维清在撒谎,他昨晚没塞,今天早上才塞的。
要么,赵文远在撒谎,他十一点回去时纸条还在但他没拿。
要么,有人在中间动了手脚。
“沈维清,”顾长明看着他,“你确定你昨晚塞纸条的时候,没人看到?”
“我确定。”沈维清说,“走廊里没人。”
“那你今天早上看到纸条的时候,有没有动它?”
沈维清摇头:“没有,我没有动。我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顾长明沉默了几秒。
如果沈维清说的是真的,那张纸条现在还在赵文远的门缝里。
而赵文远说没看到纸条。
这说明,赵文远在撒谎。
他为什么要撒谎?
“我去看看。”顾长明说。
他转身出了档案室,往秘书处走。
走廊里很安静。顾长明走过翻译室、机要室、秘书处,每一扇门都关着。他注意到秘书处门口的地毯上有一块污渍,像是茶渍。赵文**时很爱干净,地毯上不会有茶渍这说明有人来过。
秘书处在二楼走廊尽头。赵文远的宿舍在秘书处后面的一个小隔间里,门锁着。顾长明走到门口,低头看了一眼门缝。
门缝下面,什么都没有。
纸条不在。
沈维清说今天早上纸条还在,现在没了。
谁拿走了?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一眼门缝。门缝下面的地板上,有一道极细的灰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时留下的。他用手指蹭了一下灰痕,灰很干,没有黏性,说明抽走纸条的时间不长就在今天早上。
他又看了一眼门锁,锁孔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新划的。有人用钥匙开过门,而赵文远的备用钥匙在勤务兵手里。勤务兵拿钥匙,要登记。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走廊。走廊尽头是秘书处,秘书处的门关着。赵文远今天早上来过这里如果他看到了纸条,他要么拿走,要么销毁。但他没有,纸条留到了今天早上。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遇见了赵文远。
赵文远正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他,停了一下。
“顾翻译。”
“赵秘书。”
两人站在楼梯口,谁也没动。
“你的门缝,刚才有东西吗?”顾长明问。
赵文远看着他,目光平静。
“没有。”
“今天早上呢?”
赵文远沉默了一秒。
“也没有。”
顾长明看着他,没有追问。
赵文远从他身边走过,往秘书处走。
顾长明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
赵文远在撒谎。
今天早上纸条还在门缝里现在没了,赵文远说没有。
他为什么撒谎?
因为他不想让顾长明知道,他收到了纸条。
如果他收到了纸条他为什么不跑?为什么还要去裁缝铺?
只有一个解释——他不信任顾长明。
或者说他知道纸条是谁送的,但他不想让那个人暴露。
顾长明往自己办公室走。
顾长明把赵文远的行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赵文远收到纸条,没跑。他去裁缝铺,被抓。面对佐藤,他不慌。面对顾长明,他撒谎。
这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拖延时间。
他在等什么?等方远山?等佐藤先动手?还是等一个他也不知道的时机?
或者,他在等主角自己露出破绽?
如果赵文远怀疑主角不是原主,那他撒谎就是为了试探。他想看看主角会不会急,会不会追问,会不会露出马脚。
赵文远在赌。
他在赌顾长明沉不住气。
顾长明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下来。
赵文远这个人,比他想的更复杂。
他替方远山做事,但他不完全信任顾长明。
他在保顾长明,但他不告诉顾长明。
他像是一个在暗处下棋的人,每一步都有自己的目的。
而那张纸条,很可能被赵文远拿走了然后他故意说没看到。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如果他说看到了纸条,佐藤就会追问纸条是谁送的。而纸条一旦被追查,就会查到顾长明头上。
赵文远在保护顾长明。
或者说,赵文远在保护方远山留下的这条线。
顾长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他得重新跟赵文远谈一次。
这次,他得让赵文远知道——他不是原主。
他是新来的。
而这一点,赵文远可能已经猜到了。
他睁开眼,看着桌上的台灯。
明天他得找一个机会,跟赵文远单独说话。
一个没有佐藤、没有宪兵、没有走廊里其他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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