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在旷野上走。
旧路在前面。巨网的边在头顶上，节点亮着。铁的圆盘表面，那层薄薄的微量元素，又厚了一点。
然后铁停了。
前方，旧路的中间，有东西。
不是一块金属。不是一团气体。不是一瓶气体。不是一架飞机。
是——一团东西。
那团东西，在旧路的中间，堆着。它不是固定的形状。它在——动。
铁把磁场，集中在那团东西上。它读着那团东西。
那团东西，不是单一元素。
铁读到了。里面有铁。有铝。有硅。有钙。有碳。有氧。有镁。有钾。有钠。有铜。有磷。有——很多。
很多元素，混在一起，聚成一团。
它们不是分开的。它们是——融在一起的。
铁把磁场，更集中地推过去。它读到了，那团东西里面，元素和元素之间，没有边界。铁和铝之间，没有边界。硅和钙之间，没有边界。碳和氧之间，没有边界。
它们，融在一起了。
铁站在那团东西前面。它不认识这种东西。它遇到过的所有意识体，都是单一元素。铁是铁。碳是碳。铀是铀。铝是铝。它们各是各的。
这一团，不是各是各。它们是——合在一起。
那团东西，"感觉"到了铁。
它动了。
它不是流。不是飘。不是飞。它是——向铁，伸过来。
它从那团东西的表面，伸出一条。那条，在旧路上，向铁的方向，伸。那条，里面有铁，有铝，有硅，有钙，有碳，有氧。它是——混合的。
铁把圆盘，向后移。
那条东西，伸到铁的圆盘旁边。它碰到了铁的圆盘。
铁感觉到了。
那条东西，碰到铁的圆盘表面，开始——融。
不是腐蚀。不是氧化。不是反应。是——那条东西，在铁的圆盘表面，融进去。它和铁，融在一起。
铁的圆盘表面，那条东西，和铁，之间，没有边界了。
铁把圆盘，向后，猛移。它把那条东西，从圆盘表面，甩下去。
但圆盘表面，已经融进去了一块。那块，不是铁了。那块，是那条东西，和铁，融在一起的。
铁读着那块。它不认识。它的铁原子，和那条东西里面的元素，之间，没有边界了。它们，合在一起了。
铁的圆盘，少了一块。那块，被融走了。
那团东西，在旧路中间，又动了。它从那团东西的表面，又伸出好几条。那些条，都向铁，伸。
铁把圆盘，向后移。但那些条，伸得很快。它们在旧路上，追铁。
铁把磁场，向那些条，推。它想把那些条，推开。
但那些条，不是金属。它们里面有铝，有硅，有钙，有氧。铁的磁场，对它们，力很小。它们不被磁场推开。
它们继续向铁，伸。
铁把圆盘，加速。它在旧路上，滑得更快。它想甩开那些条。
但那些条，在旧路上，追。它们不比铁慢。它们贴着地面，向铁，伸。
铁滑了几十米。那些条，追了几十米。
然后，那些条，从旧路上，伸起来。它们不贴着地了。它们伸到半空，向铁的圆盘，抓。
铁把圆盘，向旁边，偏。它躲开了一条。但另一条，从侧面，碰到了它的圆盘。
又融进去一块。
铁的圆盘，又少了一块。
那团东西，在旧路中间，继续伸。它的条，越来越多。它要把铁，包住。
铁知道，它不能再跑了。它跑不掉。那些条，比它快。它们碰到它，就融进去。
它停下来。
它把圆盘，面对着那团东西。它把磁场，集中在圆盘表面。
圆盘表面，那层薄薄的微量元素。钙，钾，钠，镁，铝，硅，氧，碳，氮。
铁把磁场，集中在铝和氧上。
铝，在圆盘表面。氧，也在圆盘表面。铝和氧之间，有氧化铁。铁在地下三百年，表面锈了一层。那层锈，是氧化铁。
铝和氧化铁，在一起。
铁把涡流，开了。圆盘表面，热。温度上升。一百度。五百度。一千度。
铝和氧化铁，在高温下，开始反应。
铝热反应。
温度，从一千度，跳到两千度。跳到三千度。
圆盘表面，在发光。不是暗红色。是——白炽色。三千度。
那团东西，伸过来的条，碰到铁的圆盘表面。
三千度的高温，碰到那些条。
那些条，里面的元素，在三千度的高温下，变了。铝熔化了。硅软化了。钙变成气体。铜变成液体。
那些条，在三千度的高温下，——化了。
它们不能再融铁了。它们在高温下，熔化，从铁的圆盘表面，滴下来，落在旧路上。
铁把圆盘，带着三千度的高温，向那团东西，压过去。
那团东西，在旧路中间。它伸过来的条，被三千度高温，化了。它把条，收回去。它想躲开。
但铁压过来了。
铁的圆盘，四千吨，带着三千度的高温，压在那团东西上。
那团东西，在高温下，开始，化。
它里面的铁，熔化了。它里面的铝，熔化了。它里面的硅，软化了。它里面的碳，变成气体。它里面的氧，变成气体。
那团东西，在三千度的高温下，——散了。
不是融合。是——熔化。它里面的元素，在高温下，分开了。铁流到旧路上。铝流到旧路上。硅变成液体，流到旧路上。碳和氧，变成气体，飞到天上。
那团东西，融了。
铁把涡流，关了。温度降下来。
圆盘表面，那层薄薄的微量元素，没了。铝和氧化铁，在铝热反应中，烧完了。圆盘表面，光秃秃的。铁，又少了一层。
铁站在旧路上。它的圆盘，比之前，小了。
那团东西，化了，流在旧路上。它的意识，在高温下，散了。它融在一起的元素，在高温下，分开了。它们，不再融在一起了。
铁把磁场，扫过旧路上那些熔化的元素。它们，没有意识了。它们只是，熔化的金属，在旧路上，流。
铁把圆盘，继续沿着旧路，滑。
它的圆盘，比之前小了。它烧掉了表面的铝和氧化铁。它少了一部分质量。
但那团东西，没了。
钚在旁边飘着。它看着铁的圆盘。它的振动变了。
你烧了自己。
铁听着。
钚又说了。你用自己身上的铝和氧化铁，烧了。铝热反应。三千度。你把它化了。但你也烧了自己。
铁听着。它不理解。它只是做了。物理。
芯在铁的意识里，滴答了一下。
那东西，叫什么，我不知道。它不是单一元素。它是，很多元素，融在一起。它要把你，也融进去。你不融。你烧了它。
铁听着。
芯又滴答了一下。它不是第一个。之前，它在旷野上，融了很多元素。那些元素，在它里面，没有了。它们和它，合在一起。你碰到它，你也会被合进去。
铁听着。
芯又滴答了一下。你把它化了。它里面的元素，分开了。它们不是合在一起了。它们，各自，流在旧路上。
铁听着。
它把圆盘，继续沿着旧路，滑。
旧路在前面。天在上面。巨网的边，在头顶上，节点亮着。
铁在走。它的圆盘，比之前小了。但它还在走。
它通过小圆盘，把磁场，一直送给铁站。老魏的支架，慢一点醒。林九的植入物，慢一点醒。
它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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