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拨弄着茶沫，语气淡淡。
“你舅舅按照你之前上书呈递的赈灾策论，已经成功平息了陇州水患。十万难民被妥善安置，无一人暴乱，无一人哄抢，灾后重建正有条不紊地推行。你舅舅在折子里特意言明，这都是你一封封飞马传书，献计献策的首功。”
皇上抬眼，目光里满是赞赏。
“如此利国利民的功劳，当属我大雍皇子中头一份。这等功绩若连个大赏都没有，满朝文武岂不是要骂朕是个老糊涂了？”
谢景川越看折子，眼底的狂喜越是压抑不住。
他猛地撩起下摆，重重地跪地磕了个响头。
“儿臣惶恐！为父皇分忧、为社稷尽心，是儿臣应尽的本分。只要父皇能看到儿臣的一片赤诚心意，儿臣便心满意足，不敢居功！”
“起来吧，起来吧。”
皇上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姜皇后。
“景川已经及冠，这婚姻大事，是该提上日程了。待他封了亲王，朕还有更多前朝的事情要交到他手里去历练。他的精力，应全部用在朝堂之上，绝不能被后院牵绊。所以，这秦王妃的人选，必须是个身家清白、知礼守节、能助他安宅立业的名门贵女。你可明白？”
姜皇后激动不已，急忙叩首。
“是！皇上为景川筹谋深远，臣妾感激涕零。臣妾定为景川选一位身家清白、安分守礼的世家贵女！”
皇上离开正阳宫后，摆驾去了太后寝宫。
得知皇上从正阳宫来的，太后一语中的。
“你不让景川娶沈昭昭，是忌惮他身后的姜家吧？”
皇上在太后身边坐下，叹道。
“母后是最懂儿子的。当初将沈昭昭赐婚给长风，是因宁妃母族商贾出身，翻不起什么大浪。可如今朝中一半文官出自姜家门生，若景川娶了沈昭昭，把镇国将军府的旧部也拉拢过去，只怕将来势力过大，连朕这个皇帝都要听之任之。父皇生前最后悔的，就是给儿子娶了姜氏，儿子不能重蹈覆辙。”
太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赐婚秦王也好。一个煞星，一个残废，左右都生不出孩子来，谁也别嫌弃谁。只是可惜了沈昭昭那孩子，哀家心里倒是真喜欢她。她前些日子送给哀家的那顶安神枕，用着也是真舒坦。”
皇上轻笑了一声，眸中尽是玩弄人心的算计。
“待她身体康复后，依旧挂着六品司药女官的头衔。母后若再犯旧疾，随时召她进宫便是。以前朕还觉得，堂堂太子妃挂着女医之名有损皇家颜面。若是秦王妃，倒是不必避讳这个。”
太后侧过头，深深地看了皇上一眼。
“虽说秦王是个废人，已经掀不起什么大浪。但皇上也莫要轻看了他。先帝在世之时，便常夸秦王性情最像他。先帝的几个儿子，也数他声威最盛。凡事留三分余地，莫要让天下人觉得，是皇上苛待了保家卫国的功臣。”
皇上神色微凝。
“母后说得是，儿子记下了。”
正说着话，外面忽然传来宫人的通传声。
“太后娘娘，肃太妃在宫外求见。”
太后眼底划过一抹不喜。
“她来干什么？”
皇上侧目看过去。
“肃太妃平日里，不常来给母后请安吗？”
太后冷哼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十年的积怨与酸涩。
“先帝在世时，最宠她。哀家一看到她那张脸，就想起当年，先帝为了她一人冷落六宫的旧事。所以，哀家就免了她的请安。”
皇上心领神会，当即站起身来。
“她此刻前来，恐是为了秦王赐婚一事。朕就不与她见面了，省得她哭哭啼啼，央求朕收回成命。”
太后微微点头，朝后面的偏殿抬了抬下巴。
“你从侧门走吧，这里交由哀家应付。”
皇上走后，宫帘一阵轻微晃动。
肃太妃缓步走了进来。
她垂首敛目，规规矩矩走到殿中央，屈膝下拜。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高座之上，太后缓缓开口。
“起来吧，赐坐。”
“谢太后娘娘。”
肃太妃起身，姿态放得极低，恭顺地在下首半挨着椅面坐了下来。
坐稳之后，她微微抬眼，试探着开口。
“臣妾此次冒昧打扰，是为了妄之大婚一事……”
“肃太妃。”
太后突然出声，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说话。
“此事圣旨已下，君无戏言，断没有收回成命的道理。沈昭昭名声虽败坏了些，但到底是镇国将军府的功臣之后，赐给秦王做正妃，不算亏了他。”
肃太妃闻言，微微欠身，连忙轻声回应。
“太后娘娘误会了，臣妾今日前来，绝非是求皇上收回成命的。”
太后眼底划过一抹疑虑。
“哦？那你来找哀家，所为何事？”
肃太妃眼眶泛起一丝微红，声音低沉下来。
“妄之在榻上躺了五年，臣妾以为他这辈子，只能凄凉终老。没想到皇上能赐他一门亲事，臣妾心里感激皇恩浩荡。”
说着，她微微抬头，眼神带着卑微的恳求。
“这恐怕是妄之这辈子，唯一一次大婚的机会了。臣妾斗胆向太后求个恩典，允准臣妾出宫几日，亲手为妄之操持大婚，帮他迎娶王妃。”
太后双眼微眯。
“可哀家听闻，秦王对这场赐婚并不满意。甚至扬言若沈昭昭敢进门，就让皇上等着去收尸。”
肃太妃脸色一变，急忙离座，跪在地上。
“太后娘娘息怒！妄之他是身残心毁，口不择言。臣妾替他向太后和皇上请罪。待臣妾出宫去好生劝劝他，他会想明白的。”
谢妄之到底能不能想明白，太后根本不在意。
只是沈昭昭若真因为皇上赐婚而死在秦王府，难免落人口实，骂皇上逼死功臣之后、逼疯手足。
太后冷眼看着地上伏跪的女人，摆了摆手。
“去吧。秦王府没女主人，有你这个当母妃的前去坐镇，哀家也能放心几分。”
肃太妃额头紧贴地面，姿态恭顺到了极点。
“臣妾……多谢太后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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