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人逢喜事精神爽。
又睡了两天，身体里的毒就彻底排出去了。
只是她现在，还是个“得了花柳病”的人。
听说陆永身上的脓疮才刚刚结痂，不能出门不能见人，只是偶尔在他自己的房间走几步。
按照他的恢复情况，沈昭昭现在应该比他更严重才对。
她也只能不出门不见人。
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里，捧着玄门十八针的针法，在檀木经脉人像上反复实验。
等谢妄之的腿恢复到五成以上，她就可以施针了。
这会，得多练练才行。
那人像的双腿上扎满了银针，密密麻麻看上去十分瘆人。
可沈昭昭还是觉得不够。
她从药箱里翻出图纸。
“阿满，你去找手艺好的木匠，再去帮我打几套这样的檀木经脉人像来。要一模一样的。”
阿满领命，很快拿着图纸就出去了。
沈昭昭扎人像扎累了，就走出房间，在门口坐一会。
沈绾绾近来也没有去书院，大部分时间都在她的院子里练剑看书，逗闪电。
她知道阿姐马上要出嫁了，以后就要住进秦王府。
所以格外珍惜和沈昭昭在一起的时间。
这一日，她搂着沈昭昭的胳膊，俩人并排坐在台阶上。
许是意识到这个家很快，就剩她一个人了。
沈绾绾的声音有些发闷。
“阿姐，等你成亲那日，阿兄可以回来，送你出嫁吗？”
沈昭昭的心头，被猛得一击。
按照大雍的规矩，女子出嫁，要由族中长辈或兄长背上花轿。
这既是至亲的庇佑，更是给夫家看的底气。
可自打赐婚圣旨下来，沈昭昭决口不提此事。
爹娘早就不在，阿兄远在北狄。
论血脉，沈家唯一的长辈便是二房那边。
可若让沈瑞背她上轿……
沈昭昭宁可自己走过去。
她压下喉咙深处的苦涩，缓缓扭过头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沈绾绾那张稚气的脸上。
小姑娘大眼睛里蓄满了水汽，正满含期待地看着她。
沈昭昭心头剧痛，面上缓缓舒展。
“成婚那日，绾绾送阿姐出嫁，好不好？”
沈绾绾眼里的光亮暗了暗。
那就是，阿兄回不来！
可她很快又扬起笑脸，用力握紧沈昭昭的手。
“好！以后，我就是阿姐的底气。等以后我成亲，阿姐送……”
“阿兄送！”
沈昭昭突然开口，截住了沈绾绾未尽的话。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
“等绾绾出嫁之时，阿姐为你梳妆，阿兄背你上轿！还有铺满长街的十里红妆，阿姐都给你备下最好的，一样不少。”
这不仅是对未来的期许。
更是镇国将军府在这场生死棋局里，必须要赢下的破釜之志。
赢，则兄妹团聚；
输，则满门无生。
沈绾绾的眼眶彻底红透了，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掉在膝盖上。
可她却拼命扬起嘴角，重重地一点头。
“嗯！绾绾等阿兄送！”
……
正阳宫内，檀香袅袅，气氛格外凝重。
谢景川想拉拢镇国将军府的心思，被皇上毫不留情地拆穿。
姜皇后跪在地上，背脊发凉。
“皇上息怒，景川他绝无旁的心思，他只是想为皇上分忧，还请皇上明鉴……”
皇上冷冷扫过跪在下方的谢景川。
“朕不让你娶沈昭昭，你真以为，朕是在打压你，不想你好？”
谢景川后背早已覆了一层冷汗，闻言将头猛地伏在地上，声音发紧。
“儿臣不敢！儿臣绝无此等大逆不道之想！”
“虚伪！”
皇上厉喝一声，将手里的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把头抬起来，看着朕！”
谢景川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正对上皇上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眸，心头的重压陡然倍增。
皇上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盯着他。
“镇国将军府旧部卫千城即将班师回京，你急于求娶沈昭昭，不过是想借着和将军府的机会，把卫千城拉入你的阵营。是，与不是？”
姜皇后陡然心惊，面色煞白。
结交手握重兵的武将，一直是皇上最忌讳的事情。
“皇上，景川他绝没有……”
“朕让你闭嘴！”
皇上眼底寒光一闪，怒斥出声。
姜皇后浑身一颤，死死咬住下唇，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皇上转头，目光重新锁定谢景川。
“朕要你亲口回答，是，与不是？”
大殿死一般寂静。
谢景川死死攥着拳头，在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
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在皇上面前早已无所遁形。
谢景川豁出去了，心底那一抹恐惧反而散了。
他咬紧牙关，直起了腰杆。
“是！”
谢景川声音朗朗，透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
“儿臣日夜勤学苦练、钻研兵法，便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像秦皇叔一样上阵杀敌，扬我大雍国威。哪怕战死沙场，儿臣亦无怨无悔。儿臣敬重镇国将军府满门忠烈，也确实希望能与武将拉近关系，为大雍练出一支铁血强军。”
闻言，殿内又是一阵死寂。
姜皇后惊恐地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可皇上闻言，紧绷的脸颊却松下来，眼底竟扬起几分爽朗的笑意。
“有想法，有野心，敢做敢当，这才是朕的儿子！”
皇上霍然起身，大步走到谢景川面前。
居高临下的目光里，透着帝王少有的慈父意味。
“你是中宫嫡出，你外祖父更是一品内阁首辅。你不甘平庸，能有如此雄心，朕很欣慰。正因如此，朕才断不能让你娶沈昭昭！”
皇上声音放缓，字字敲在谢景川心上。
“和武将拉近关系的方式有千百种，你却选了最蠢的一种。沈昭昭不仅是个得过花柳病的煞星，更是太子不要的弃妇，还差点进了朕的后宫。你堂堂中宫嫡子，把别人扔掉的破鞋捡回去当正妃，将来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如何面对满朝文武的暗中耻笑？朕正打算加封你为亲王，若真让你娶了她，这满城风雨的泥沼，你扛得住吗？！”
一番话落下，姜皇后和谢景川齐齐僵在原地。
“亲……亲王？”
谢景川声音激动得都在发颤。
皇上轻笑一声，抬手从高盛手里接过一封明黄的折子，直接丢到谢景川面前。
“起来看。”
说罢，皇上转身坐回到罗汉榻上，端起热茶润了润嗓子。
谢景川手忙脚乱地爬起身，双手微抖地将折子打开。
姜皇后也顾不得仪态，赶紧凑了过去。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