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都清楚了吗？”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
“清楚了。”张望江说。
张望江拉紧赫星屿的手，说：“镜子本是通灵物，有人说，镜子其实是面子，异次元空间或者是平行世界的通道。当两面镜子对着放的时候。会无意中打开三维空间，亦或是其他空间的连接通道，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个无解的漏洞。”
赫星屿心跳在加速，说：“两面镜子对着放，究竟会发生什么？这是一个连科学家都无法解释的宇宙级漏洞。你有没有尝试过半夜迷迷糊糊从两面镜子中间走过，然后被两面镜子中那无限延伸的隧道一样的图案吓得心脏几乎都停。后背都感觉麻酥酥的。”
张望江说：“事实上这就是无限镜现象，两面镜子正面对着是镜子里面呈现的图案，就是一层一层的，似乎就形成了一个无穷远的通道。”
“整点开始。你们要在圈内待三十分钟。蜡烛在椅背后面的布袋里，取出来点燃之后坐在两面镜子中间，手持蜡烛，面朝其中一面镜子。整个过程不要松开手，不要站起来走动。如果看到什么不适的画面，可以闭上眼睛，但不要离开椅子。三十分钟一到，灯会自动熄灭，你们出来就行。”
赫星屿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两点四十七分。离整点还有十三分钟。
“我们准备一下。”她说。
工作人员点点头，把门虚掩上，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赫星屿走到一把椅子前，摸了摸椅背。木头很旧了，漆面磨得光滑，触感温润。她从椅背后面的布袋里摸出蜡烛，是那种粗壮的白色蜡烛，烛芯崭新，底下压着一盒火柴。张望江在另一边也找到了同样的配置。
“你紧张吗？”张望江问。他的声音在这个封闭的圆形空间里显得很清晰。
“心跳有点快。”赫星屿老实说。她背对着他，把蜡烛立在椅子扶手的凹槽里，手指微微发颤。
“正常。”张望江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他的手很稳。“记住，无论看到什么，你都是赫星屿。你是从现在进来的，你来这里是找一段二十年前的影像。其他的都是幻象。”
“你怎么确定是幻象？”
张望江沉默了一秒。“因为无限镜的本质是光的反射。不管多复杂，它只是光。光不会伤害你。”
赫星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昏暗的光线里，一半脸被天花板上的残光照亮，一半脸沉浸在阴影中。他的目光很坚定，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你倒挺镇定。”她说。
“装的。”他坦白，“其实我心也跳得厉害。但我是警察，遇事不能慌。”
赫星屿笑了一下。然后她把火柴拿出来，在烛芯旁边比划了一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的灯又暗了一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调低亮度。赫星屿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变得格外清晰，像是被墙壁放大了数倍。她看着手机屏幕，数字一点点跳向整点。
两点五十八分、两点五十九分、三点整。
天花板上的灯无声地熄灭了。
房间里只剩下烛光。赫星屿划了火柴，橘色的火苗跳起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温暖的小小光弧。她把蜡烛点燃，火苗稳稳地立在烛芯上，把她的脸映成一片柔和的橘红色。张望江那边也亮了，两团烛光隔着两米的距离遥遥相对，在镜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坐。”他说。
赫星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坐在面向镜子的椅子上。张望江也坐下了。两个人背对着背，各自面对着一面镜子。
烛光照亮了镜面。起初，镜子里只是映出房间的倒影。赫星屿看见自己的脸浮在镜中，被烛光从下方照亮，眉眼投下深深的阴影，看起来有些陌生。她的身后是张望江的倒影，他的后脑勺正对着她。
然后她注意到了。
镜子里不只是她的倒影。
镜面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赫星屿眯起眼睛仔细看。镜中映出的画面像是被一层一层地往后推，她的倒影前面又出现了一个她，更小，更远，再往前又是一层，更小，更远。那些倒影一个接一个地排列下去，形成一条越来越窄的通道，越往深处越小，越往深处越暗。
“望江。”她低声叫他。
“我看到了。”他回答。
“镜子里面的图像在无限延伸。”她说。
赫星屿问：“镜子中这个看起来像是嵌套的图像，究竟是不是无限延伸的？”
他们看着镜中的景象，两面镜子之中形成一个看起来表面积无限大，那体积却是有限的一个三维形状。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喇叭形的物体，喇叭口呢，就是靠近镜子的表面部分，但越开口越小，可实际上里面是还是无限延伸下去的，没有尽头。
“嗯。两面镜子互相反射，理论上会形成无限嵌套的图案。”张望江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在这个空间里显得很近，又很远，“你看最深处。”
赫星屿盯着镜面深处。那条通道越来越窄，越来越暗，到了某个深度之后，就彻底被黑暗吞没了。像是一条通往地底的隧道，尽头没有光，只有一片虚无的漆黑。
“为什么最里面是黑的？”她问。
“因为每次反射都会损失一部分光线。两面镜子的反射率不是百分之百，反射几十次之后，剩下的光就微乎其微了。所以理论上，镜子中的隧道越深越暗，直到完全看不见。”
“那就是说，这个通道其实并没有无限延伸下去？只是我们看不见了？”
镜子反射的图像会越往里越显得黑暗呢？甚至到最里面他们所看到的就只剩下漆黑一片。
难道说镜子真的是连接一维空间的通道吗？
张望江和赫星屿同时感觉到天旋地转，轻飘飘的，赫星屿只感觉到张望江拉着自己往那里面无尽的黑暗里飘……
张望江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不确定。理论上应该是这样，但我在局里听前辈说过一些事。他说他见过两面镜子在某个特定的角度下，反射路径会出现异常。本应衰减的光线忽然在某个深度重新亮起来，像是一面镜子在无限远的地方把光反射回来了。”
赫星屿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也许有人从另一头点亮了一盏灯。”
赫星屿盯着镜中那片黑暗。她的目光无法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中移开。烛火在她手中跳了一下，像是被一阵不存在的风吹过。
“你看到了吗？”她轻声问。
“看到什么？”
“那边，黑暗里面——”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看到了。那片黑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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