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星屿猛地抬头看着他。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什么问题？这是我妈妈以前的家庭。”
张望江把那张纸平放在膝盖上，用手指点了点血型那一栏。“你看，我只是看了最普通显而易见的一项。血型方面——你妈妈A，她前夫O。A型和O型生的孩子，只能是A型或者O型。这是最基础的遗传学常识。”
他顿了顿，手指移到第三行。“第风，O型。没有问题。符合。”
然后他的手指落在第四行。“第泽，AB型。”
赫星屿盯着那几个字母，脑子飞快地转，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转不动。她喃喃地问：“AB血型是人群里最少的，你说的是这个问题？”
张望江摇头。“不是。我怀疑你哥哥第泽不是你妈妈前夫的孩子。第泽的父亲另有其人。”他的声音放低了，像是怕被这栋房子里的其他人听见，“这也太明显了。A型加O型，无论如何也生不出AB型的孩子。这是遗传规律，没有例外。”
赫星屿瞪大了眼睛。她看着那几张纸，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她的目光牢牢钉在第泽那一行上，那三个字母AB，此刻像是变成了某种陌生的符号，她盯着它们看，越看越觉得不认识。
“不可能。”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第泽哥就是我妈妈的孩子。我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他和我一个妈。”
“我跟你说了，别多心。”张望江的语气放缓了，“我只是看纸上写的。也许这纸是错的，也许血型登记错了。但作为警察，我看到逻辑对不上的地方，就会习惯性地注意。”
赫星屿没有说话。
赫星屿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愣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看着复印件上面第泽血型栏。
她把手里的户口本和那几张纸放在一起，站起来。膝盖因为蹲了太久而有些发麻，她晃了一下，张望江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你没事吧？”
“没事。”赫星屿把户口本攥在手里，那几张旧打印纸也被她收好了。她把抽屉推回去，关上。衣柜恢复了原样。
“你打算怎么办？”张望江问。
赫星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她其实一直在想这件事。那几张纸上的字像是烙在她眼皮子底下了，闭上眼就能看见。第泽，AB型。她记得小时候有一次第泽生病住院，她跟妈妈去医院看他，病历本上写的什么她记不清了，但她记得于知昱表情很严肃。那时候她太小，没往心里去。但现在想起来，那些记忆碎片忽然有了新的重量。
“我想去查。”她说。
“查什么？”
“时间博物馆。”赫星屿转过头看着他，“我想去寻找我妈妈以前的影像资料。我想知道，我这个第泽哥哥的身世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望江挠了挠头。他的头发很短，挠起来沙沙响。“你真想去查吗？有必要吗？这是你妈妈以前的家庭。”
赫星屿点头，很用力。“嗯，我要去寻找真相。哥哥们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他们是我最近的人。我跟他们都是一个母亲生的，一母同胞。如果第泽哥不是我妈妈前夫的孩子——那他的父亲是谁？他从哪里来？这件事我妈妈从来没有说过一个字。”
张望江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吓人。他认识赫星屿快两年了，知道她平时话不多，性格偏冷，很少对什么事表现出特别强烈的执着。但此刻她站在他面前，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满的弦。
“好吧。”他说，“但是，查很久以前的事，估计不仅审核麻烦，而且不一定会给到完整时间线。如果你自己不能确定时间轴，他们可能只给你看零星的片段。”
“那怎么办？”
张望江想了想，忽然说：“我带你去找镜像。”
“镜像？”
“无限镜。”他的语气变得有些神秘，“我以前从没去过，但听说过。那是一个四维空间。在里面时间不是线性的，你可以看到不同时间点的画面叠在一起，像无限反射的镜子长廊。但你要找一个人，得先知道那个人的时间锚点。”
“时间锚点？”
“就是那个人生命中最重要的某个时刻。你得在心里牢牢锚定那个时刻，进去之后才不会迷失。你想想，你妈妈怀第泽的时候，或者第泽刚出生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你特别确定的时间点？”
赫星屿努力回想说就到他出生前一年就行了。
于知昱很少跟她提以前的事，偶尔说起，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但她记得有一次，大概是她上初中的时候，于知昱翻旧相册，翻到于知昱和第辰和两个孩子的照片。赫星屿凑过去看，于知昱就把相册合上了。
张望江点点头。“那我们就锚定这个时间。走，我带你去时间博物馆。”
赫星屿看着他，忽然问：“我们能回来吗？望江？”
张望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露出一颗虎牙，看起来不太像个警察，倒像个大男孩。
“我不确定。”他说，语气很轻快，“但回不回得来，我都跟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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