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叔说,周德发收购站的人往船上搬了备用压缩气瓶。"
林建国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身海腥味,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响。
林默正蹲在院子里整理渔线,抬头看他爸:"搬了几个?"
"老陈叔说看见两个。铁的,一人多高,用绳子捆着推上跳板的。"
林默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还有,"林建国坐到门槛上,"我下午回来路上,看见赵磊从镇上小卖部出来,一手拎一瓶酒,往码头方向走。"
"两瓶酒?"
"白酒,牛栏山那种。"
林默把渔线绕到肘弯,慢慢缠了几圈,抬头问:"爸,老陈叔说搬气瓶是几点的事?"
"下午两点多。他路过收购站后门看见的。"
"赵磊呢?"
"四点出头。我在桥头看见的。"
林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今晚他们要下水。"
"什么?"林建国猛地从门槛上站起来。
"备用气瓶都搬上船了,赵磊买酒是给船上人壮胆驱寒的。今晚涨潮,他们就来。"
林建国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憋出一句:"报警?"
"报什么警?"林默摇头,"我手里有什么?一根别人放的潜水绳?一块我自己藏着的黑牌子?我跟警察说有人要在海里捞古董,证据呢?我自己天天晚上往乱礁区跑,先把我自己折进去。"
"那找苏晴——"
"也不行。"林默把缠好的渔线挂到墙上,"她一个开饭馆的,掺和这事干什么?我贸然找她,反而暴露我一直在盯乱礁区。"
林建国搓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趟。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先去布点东西。"林默拎起地上那袋渔具——五号细高强度渔线、三两沉底铅、旧浮标,还有几片他从码头废网堆里捡的破网残片。
"你又要去乱礁区?"林建国的声音一下子高了。
"爸,我不是去凹地。退潮前我先出去,在外围礁口水道布几根线,天黑前回来。"
"布线干什么?"
"防蟹笼冲走。"林默拍了拍袋子里的旧浮标,"之前买的,一直没装。趁退潮水缓,正好布下去。"
林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
"四点半之前回来吃饭。"林建国转身进屋。
"行。"
——
傍晚退潮接近最低位。
林默没走码头,从东边礁石滩下水。小舢板停在滩尾一块大礁石后面,他用桨撑开。
桨叶入水很轻。
舢板绕过外围礁盘,从南侧窄水道切进去。这条水道他闭着眼都认得——哪块礁石半腰有横茬,哪段水底有暗沟,潮位多高能过、多高会搁浅,全在他脑子里。
外地船从北侧主水道进来,必经一段宽不到两臂的礁口水道。那地方两边礁壁陡,底下有暗坎,退潮时水抽得急,涨潮时倒灌更猛。
林默把舢板停在礁口水道入口外侧,抛了锚石,翻身下水。
入水的瞬间,胸口那股温热感又来了。皮肤下淡蓝光纹亮起,海水在他感知里像一张摊开的地图——每块礁石的棱角、每条暗流的走向、沙底和礁壁的交界线,都清清楚楚。
他先游了一遍礁口水道全程。
水道二十来米长,中间最窄处不到一米半,底部有两条交叉暗流,退潮时往外抽,涨潮时往里灌。水浑,带面镜也只能看见眼前两三米。
"就这儿。"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吐出一串气泡。
从腰间袋子里掏出五号细渔线,一头系在水道入口左侧礁石的横茬上,低处,贴近礁壁根部。线很细,水里几乎看不见。
线拉到水道中段,每隔两三米挂一片旧渔网残片——巴掌大,线头散着,像水草一样飘。每片网残下面坠一个三两铅坠,沉到底。
"这段暗流往里灌,气管贴着底部走,正好过这片网。"他一边缠线一边低声说,"空压机气管软的,漂着走,碰上这玩意儿一缠就死。"
他又在水道中段交叉暗流的位置加了两道横线,离底半米高,正好在潜水员趴着游的高度。
"不慌还好,一慌就挣。一挣网片就卷上来,铅坠带着网往气管上裹。越挣越紧。"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自己的布局,又补了一句:"慢速过没事,不挂底。拖着管子急匆匆往里冲……"
他摇了摇头。
布完礁口水道的线,他游到水道出口外侧,开始调浮标。
乱礁区外围有几处浮标是本地渔民放的,标记暗礁位置。林默昨天买了两个旧浮标,颜色和本地的一样。
他把其中一个挪到通往凹地北侧的水流入口处,压到水面下半米,从上面看像暗流翻涌的死水区。
"这水流入口本来是活的,浮标一压,看着像死流。"
另一个浮标他放到通向废网堆的水道口,调到正浮高度,水面上看得清清楚楚。
"这条道通废网堆,浮标摆正了,看着像常走的航线。"
他退开几米,用感知扫了一遍。
通往凹地的水流入口——浮标半沉,水面翻白沫,像死流翻涌。通向废网堆的水道——浮标正立,水面平稳,像安全通道。
"不熟的人看见,肯定走这条。"
他把剩下的渔线收好,又检查了一遍礁口水道的布置,确认线不松不紧、网片贴底、铅坠到位。
做完这些,他浮出水面看了一眼天色。西边云层压下来,太阳已经沉到海平面以下,天边只剩一条暗橘色的缝。
他爬上舢板,划到外海礁盘后面。礁盘高出水面一截,正好挡住舢板,从北侧主水道方向看过来什么都看不见。
林默把舢板拴在礁盘背面一块凸起的礁石上,用锚绳绕了两圈,又压上锚石。
他从腰间取出黑牌子。
旧T恤裹着,他一层层打开。暗光下,黑牌子表面的水波纹路泛着灰蓝色的微光,比上次更亮了一点。
贴到胸口,温热感从掌心传上来,细微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牌子里面跳。
"今晚,"他低声说,"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捞到什么。"
他把黑牌子塞进贴身腰袋,翻身下水。
淡蓝光纹亮起,感知铺开。
凹地方向,沉船残骸安安静静躺在三十米深处。北侧裂缝口的水流缓缓涌出,带着一丝不一样的温度。
他游过去,在裂缝口外侧一块扁平礁石后面停下来。礁石和裂缝之间隔了三米,裂缝口正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他贴着礁石蹲下来,像一块石头沉在海底。
等。
海水在他周围流动,暗流从裂缝口涌出来,带着泥沙的腥味。一条石斑鱼从礁石缝里探出头,看见他,又缩了回去。
远处,礁口水道方向,海水突然有了变化。
不是鱼,不是暗流。
是船。
螺旋桨搅水的震动从水底传过来,隔着几百米礁石,在他感知里像有人敲了一下鼓。
来了。
他调整呼吸,把身体压得更低。黑牌子在腰袋里微微发烫,灰蓝光纹沿着他手臂上的纹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裂缝口的水流忽然变急了一瞬,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回应。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