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在六州上空飞快穿梭,风声被甩在身后。
刚入两河地界,舟身忽然晃了一下。
宗主站在船头,神识扫过舟底,淡淡来一句:"先停下,在此休整。我来修补阵纹。"
全队从松弛状态被拽起来。楚临捞住铁羽鹰,陆野木牌停了。玄祁起身,四只小家伙跟着一晃——白猫蹭脚踝,绿蛇缩了缩,红鸟扑棱一下翅膀,小龟从背包上滑了半寸又爬回去。
灵舟缓缓降落在苏美尔城邦外。阵纹要修一阵,宗主让小辈们自行活动,别走远。
城邦里人来人往,街市热闹。楚临说"终于能吃点热的了",拉着人往酒楼走。温玉抱着药灵狐跟在后面,陆野右手木牌又转起来,岩犀慢悠悠踱着步。玄祁走在中间,四只小家伙各据其位。苏清禾月影兔趴肩头,江月泠闭着眼神识散开扫了一圈,沈砚星图卷着,寻路貂蹲他肩头。云衍走在后面,小灵雀停掌心。
酒楼里人声嘈杂。
玄祁一进门就看见角落那桌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头发抹得锃亮,额头瑜伽印歪歪扭扭,正对着桌上的菜指指点点。
恒河双骄。
两人不知道怎么跑到苏美尔来了,这会儿正跟店小二争论"这道菜放不放恒河水"。第一个拍桌子:"我们恒河支脉的规矩,鱼必须过恒河水!"第二个凑上来补充:"不过恒河水的鱼没有灵魂!"
店小二一脸懵。
楚临嘴角抽了一下:"这俩二百五怎么到哪都能碰上。"
陆野铁棍往地上一磕,笑了:"哈哈哈恒河水,他倒是想得出来。"
两人正吵着,一抬头看见昆仑这帮人进来,目光扫到苏清禾的时候,第一个恒河双骄眼睛亮了,肘子捅了捅第二个:"你看!昆仑的!那个轨行境的!"
第二个眯着眼看:"哪个?哦——清清冷冷那个!上次交流会上我道心动摇就是她!"
第一个整理了一下头发,瑜伽印正了正,站起来:"机会来了!上次是意外,这次我有准备!"
他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苏仙子!又见面了!我们恒河支脉办事路过苏美尔,听说这酒楼的鱼过了恒河水——"
苏清禾没看他。
她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月影兔从肩头跳到桌上,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恒河双骄站在她桌前两尺远,第二个搓着手凑上前:"仙子别不说话啊,上次是意外,这次我带了恒河支脉的聘礼——"
他手往前伸。
苏清禾茶杯放下。剑鞘往桌上一搁,月华顺着鞘身缓缓铺开。
恒河双骄没看见她出手。
"砰——"
两个人叠着飞了出去,撞在酒楼柱子上,滑下来,一个压一个,像两袋湿面。
酒楼里安静了两秒。
楚临嗑了颗瓜子:"跟上次一模一样。"
陆野铁棍磕地:"哈哈哈哈这次连水沟都没有,直接撞柱子。"
云衍靠在柱子上,嘴角微微上扬:"砰一声就没了。"
楚临又嗑了一颗,瞥了眼柱子底下的恒河双骄,跟陆野说:"这俩也算命好了。"
陆野木牌转了两下,咧嘴笑:"可不是,全队这么长时间,清禾师姐连剑都没碰过,就他俩——能让清禾师姐出剑。"
恒河双骄在柱子底下爬起来,第一个摸着后脑勺:"这柱子……这柱子有阵法!"
第二个:"对!这柱子绝对有阵法!不然我们怎么会飞这么远!"
第一个:"苏仙子你偷袭!不公平!"
苏清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月华散开,桌上连一滴水都没溅到。
第二个挣扎着站起来,义正辞严:"我恒河天骄,百折不挠!这次是意外,下次我带我们支脉的长老来!"
第一个补充:"对!长老说了,恒河支脉和昆仑联姻是天作之合!"
楚临:"你们长老知道你们在水沟里叠着爬出来吗?"
恒河双骄对视一眼。
"那是上次。"
"这次是柱子。"
"柱子比水沟高级。"
"对,柱子有文化底蕴。"
酒楼里有人笑出声。店小二摇摇头:"又是这两个活宝。"
就在这时,楼梯上下来一个人。
一身星纹长裙,眉目间带着星卜一脉特有的清冷与通透。她走到玄祁那桌旁边,看了一眼柱底下还在嘴硬的恒河双骄,又看了一眼玄祁。
"昆仑的人。"她说。
玄祁抬头。
星綰。
两河星卜圣地的人。他之前在交流会上见过她,但没说过几句话。此刻她站在酒楼里,周身隐隐有星力流转,不张扬,但玄祁能感觉到——她在看他身上的东西。
不是母石。是更深的东西。
她在他旁边坐下,没叫茶,只看了他一眼,说:"你身上有一段因果,很深,很静。像水纹,你看不见,但它一直在。"
玄祁手指顿了一下。母石在胸口,没热。但脑子里浮出一张脸——澜月。
他没接话。
星綰也没追问。她端起玄祁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说:"星卜不算命,只看天象。天象说你有一段路,要走很久。"
她站起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苏美尔没什么事,你们修好阵纹就走吧。"
她走了。恒河双骄还在柱子底下跟店小二争论"柱子有没有阵法",酒楼里人声又嘈杂起来。
玄祁低头看着那杯被星綰喝过的茶,没动。
母石在胸口,轻轻热了一下。
很轻。
他闭了闭眼,那张脸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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