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金甲神人，一步步围了上来。维达把赫拉尔往身后一拉，掌心里的凡火"腾"地烧起来，映亮了半个地下室。
"你能打吗？"维达没回头。"能。"赫拉尔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把维达那只手按下去，"这些人，让我来。"他上前一步，把右脚往地上重重一顿。
整个地下室，"轰"地震了一下。那些围上来的神人，脚下的石板突然裂开。不是普通的裂——是地脉的力量。赫拉尔脚下那块地，像活了过来，从中间猛地炸开一道缝，黑黢黢的裂口一张一合，把最前面两个神人连人带甲吞了进去。那两人惨叫都没喊全，就被合拢的石板夹成了两截。
围上来的神人，齐齐愣了一下。"大地血脉？"赫烈站在最后面，一直没动。这会儿他脸上第一次变了颜色，"你竟然觉醒了？"
赫拉尔没说话。他又顿了一下脚。地面又裂开了。这一次裂口更长，从他脚下一直蔓延到那群神人脚边，像一条突然睁开的黑色眼睛。
这十年，他一个人躲在地底下，靠挖地缝、摸暗道活命。他的大地血脉，就是在这不见天日的十年里，一点一点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他以前不敢用。他怕用了，地脉的动静会引来神庭，会引来他那个穿着金甲的哥哥。
现在，他不用藏了。他在心里憋了十年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这十年他像老鼠一样躲在地底下，听着头顶上落雁城的人来人往，听着他们一点点变老、一点点死去，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挖，只能等。现在他等到了维达，等到了那团能烧神的火。他脚下的地脉，像一头被他捂了十年的猛兽，终于可以放出来咬人了。
整个地下室的地面，开始像波浪一样起伏。那些神人站不稳，一个个东倒西歪，刀都拿不住。石座上绑着的老人被晃得东倒西歪，可他们脸上，却露出了一点光。
维达动了。他一步跨到最前面那个神人面前，一拳捣在对方胸口。凡火顺着拳锋钻进金甲，那神人身上的甲胄像蜡一样软下去，皮肉跟着烧了起来。他惨叫着倒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第二个，第三个。维达的拳头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一具烧穿的金甲栽倒。凡火专烧神性，这些神人身披的那点神赐的甲胄，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可神人太多了。十几个。他烧倒了五个，剩下的人已经回过神，纷纷拔刀围上来。一个神人从侧面一刀劈在他背上，甲片裂开，一道血口子。维达踉跄了一下，反手一掌把那人烧成了火球，可背上的伤，实实在在地疼。
血顺着后背往下流，浸透了半边衣服。可掌心里的火，一点没弱。凡火就是这样——他越疼，越气，越不肯退，这火就烧得越凶。伤口边上的血一沾着火，"滋"地一声就干了，倒也止了血。
剩下的几个神人看见同伴一个个在火里倒下，脸上第一次露出怕来。他们互相看了看，竟没人敢先上。而且赫烈，还站在后面，一步没动。
"赫拉尔！"维达喊，"你哥！"赫拉尔抬眼看去。他哥哥站在那里，像一座金色的雕像，任凭脚下地裂石翻，他脚下那一小块地方，纹丝不动。
"哥。"赫拉尔说，"让开。""不让。"赫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赫拉尔双手往地上一按。整个地下室的地，"哗"地一下，翻过来了。
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把整个地面从底下掀了起来。那些站不稳的神人，连同地上的石板、碎石、断箭，全被翻起来的地皮埋了进去。惨叫声被埋在石头底下，闷闷的，很快就没了声。
可赫烈没动。他站在那里，脚下浮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地翻到他面前，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硬生生停住，从他两边分开。
"你就这点本事？"赫烈说。他一挥手。一道金光劈在赫拉尔胸口。赫拉尔比刚才被打得还狠，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对面的石壁上，滑下来，嘴里全是血。他想爬起来，可胸口那团金光像烙铁一样，把他的力气一点点烫没了。
石壁上被他撞出一个人形的坑。碎石簌簌往下掉。他撑着地，胳膊抖得厉害，到底还是没站起来。赫烈一步一步走过去。他的脚步踩在还在起伏的地面上，像踩在平地上。那些翻涌的地脉，到了他脚下，全被那层金光压得服服帖帖。
"弟弟。"他在赫拉尔面前站定，居高临下，"你本来可以和我一样。神庭给你神性，你就能永远不死，不老，不病。你为什么非要跟这个逆火者混？"
他把刀架在赫拉尔脖子上。刀刃是凉的。"最后问你一次。"赫烈说，"放下武器，跪下来。我饶你一命。"赫拉尔躺在地上，看着他哥哥。
他看了很久。刀架在脖子上，他没动。血顺着嘴角往下淌，他也没擦。他就那样看着那张和自己七分像、却又完全陌生的脸。
然后他笑了。"哥。"他说，"你真的不记得了？""记得什么？"赫烈皱眉。"小时候。"赫拉尔的声音很轻，"爹死得早。娘带着我们俩，在村里那间破土房里熬冬天。有一年冬天，家里断了粮，三天没动烟火。娘饿得起不来炕，你把最后一块窝头，塞给了我。"
"你说，弟弟长身体，哥不饿。""那块窝头冻得梆硬，我啃了半天才啃下一口。"赫拉尔的眼眶红了，"可我那时候小，不懂事，还嫌它凉。这些年我一个人躲在洞里，饿极了就想那块窝头。想一次，就哭一次。"
赫烈架在赫拉尔脖子上的刀，抖了一下。那是很轻的一下。可赫拉尔看见了。维达也看见了。"你说这些干什么？"赫烈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我是想说，"赫拉尔看着他，一字一句，"那个把最后一块窝头塞给我的哥哥，已经死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不是我哥。"
"是神庭的一条狗。"赫烈的脸，铁青了。他眼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属于哥哥的东西，瞬间被金色吞没。他猛地举起刀，刀身上金光大作，映得赫拉尔的脸一片惨白。
"既然你找死——"维达在旁边，已经把背上的伤一把按死，凡火重新聚到拳上。他知道，那一刀要是落下去，他不能不拦。
可他看着赫拉尔的眼睛，又停住了。这一刀，得赫拉尔自己接。维达收了拳，退后半步，把这对兄弟，留给他们自己。
刀风扑面。赫拉尔躺在地上，没躲。他只是睁着眼，看着那道劈下来的金光。他知道这一刀躲不开，可他不后悔。
他握紧了拳。他望着远方，久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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