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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寿命抽取,命数之恶

《诸神烬灭录》 秦砚湘澧/著, 本章共2343字, 更新于: 2026-10-11 13:33

维达藏在地下室的石柱后面,看着那个金甲神人。那人站在阴影里,居高临下地望着赫拉尔。他长得和赫拉尔有七分像——同样的高鼻梁,同样的方下巴。只是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像两枚烧红的铜钱,没有一点人味儿。

"弟弟。"神人开口。他的声音很平,像一潭死水。"哥。"赫拉尔的声音在抖,"你还活着。""活着?"神人笑了一下,那笑空得吓人,"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活着。"

维达没动。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插手。这是赫拉尔的事。他只把掌心里的火压到最小,小到只有一点暗红的光。地下室里,四壁嵌着拳头粗的金线。那些金线从头顶垂下来,一根根扎进地面的石板里。每一根金线的尽头,都连着一个被缚在石座上的凡人——有老有少。维达进来的时候数过,三十七个。

他们还没死。可他们老得不像样。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怪味。那些被绑在石座上的人,有的闭着眼昏睡,有的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一个小女孩被绑在最边上,看起来也就七八岁,可她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脸上全是皱纹,像个小老太婆。她手里还攥着一个泥捏的小兔子,那是她小时候的玩具,被抽了几十年的命,她到死都没松开。

一个本该三十出头的妇人,头发全白了,脸皮松垮地挂在骨头上,手背的皮皱得像老树皮。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眼窝深陷,咳嗽一声,嘴角就渗出血丝。命数祭坛正在抽他们的寿数,把几十年的日子,熬成祭坛顶上那颗金色眼睛的燃料。

离赫拉尔最近的那个石座上,绑着一个老头。老头原本也就五十来岁,可现在背驼得像张弓,牙掉光了,嘴里只剩黑洞洞的豁口。他眯着眼看了赫拉尔半天,喉咙里"嗬嗬"响。

"拉尔……"老头挤出两个字,"是你……"赫拉尔浑身一震。"村头的……王伯?"他扑过去,"你去年不是还能挑水吗?怎么——"

"抽了……三年了。"王伯咧开没牙的嘴,像在哭,又像在笑,"一天……一天少半年……我这条命,早晚得被那只眼睛喝干……"

赫拉尔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十年前,你跑了。"神人在身后说。"我没跑。"赫拉尔猛地转身,"我是被你逼走的。"

"我逼你?""十年前,神庭来村里征兵。"赫拉尔的声音一寸一寸拔高,"他们要抽十个壮丁,去神殿当差。你被抽走了。我在家等了你三年。"

"三年后,你回来了。"赫拉尔指着四壁那些金线,手在抖,"你穿着金甲,带着神人,把村里剩下的人全抓了。你说这是神恩。"

"那本来就是神恩。"神人说。"神恩?"赫拉尔猛地站起来,"你把全村一百多口人,抓到这地底下抽命。那个三十岁的嫂子,现在老得像六十。那个跟我一起摸鱼长大的狗剩,现在咳得只剩一口气。王伯去年还能挑水,今天连话都说不利索。这叫神恩?"

"那是他们的命。"神人说,"命数祭坛定的。他们活不过四十。早死晚死,都是死。能为神庭尽一份力,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他们本来能活七十岁!"赫拉尔吼出来,整个地下室都跟着嗡嗡响,"是祭坛把他们的命,一年一年抽走的!王伯挑了一辈子水,没害过一个人,他凭什么活该躺在这里被吸干?"

"凭什么?"神人低头看他,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凭他是凡人。凡人的命,本来就是神的。神想拿,就拿。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替天行道?"

赫拉尔不说话了。他看着他哥哥。那个十年前还跟他一起在地里刨土、冬天把唯一的棉衣让给他穿的哥哥。现在站在他面前,穿着金甲,眼睛是金色的,说着这种话。

"你到底是谁?"赫拉尔问。"我是赫烈。"神人说,"神庭册封的命数祭坛守将。""我哥呢?"赫烈看着他。

"你哥,"他说,"十年前就死了。被神庭收了魂,封在这层金甲底下。你现在看见的,是神庭的一条狗。"赫拉尔的眼睛红了。

他一拳砸在他哥哥脸上。赫烈没躲。他挨了这一拳,头歪到一边,嘴角渗出一丝金血。然后他转回头,看着赫拉尔。

"你打不过我。"赫烈说,"我现在有神性。你没有。"他一抬手。一道金光劈在赫拉尔胸口。赫拉尔像被攻城锤撞了,整个人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滑下来,吐了一口血。石屑簌簌往下掉。王伯在石座上发出一声苍老的惊呼,旁边那个白发妇人也跟着哭出了声。

赫拉尔撑着地想爬起来,胸口火辣辣地疼。那道金光不像刀,倒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烙在他心口上,连骨头都在发烫。他咬着牙,到底还是跪了下去。

"看见没有?"赫烈居高临下,"这就是神性。凡人在神面前,连站都站不住。"维达动了。他从石柱后一步跨出,挡在赫拉尔前面,正对赫烈。掌心里,凡火"腾"地燃起,烧得那些金线"滋滋"作响——凡火专烧神性,金线一挨着火光就瑟缩。

"你就是他哥?"维达说。赫烈的目光落到那团火上,瞳孔猛地一缩,竟不由自主退了半步。"凡火?"他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波澜,"你就是那个逆火者。"

"我叫维达。""你来这干什么?""拆你身后那座祭坛。"维达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头顶,"放这些人回家。"

赫烈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地下室里撞来撞去,惊得石座上那些老人一阵咳嗽。"就凭你?"赫烈止住笑,眼神冷下来,"九重神性封印,把那颗眼睛护得严严实实。你连祭坛的门都碰不到,还敢说拆?"

他一挥手。地下室四周的阴影里,甲叶相撞,"哗啦"一阵响。十几个金甲神人走出来,刀出鞘,弓上弦,把维达和赫拉尔围在了正中间。金线在他们头顶幽幽地亮,像一条条蛇。

维达侧过身,把还在咳血的赫拉尔半扶了起来。"还能打吗?"他低声问。"能。"赫拉尔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撑住他的胳膊站直了,眼睛还死死盯着赫烈。

维达点了点头。他把手里的火往上一抛,那团凡火悬在两人头顶,焰心是红的,边缘是白的。围上来的金甲神人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凡火专烧神性,他们身上那点神赐的甲胄,在这火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

火一悬上去,四壁那些金线立刻不安地扭动起来,石座上的老人们身上松快了几分,连王伯都喘匀了一口气。可他们人多。十几个围着,赫烈还在后面没动。

赫烈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既然来了,"他说,"就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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