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宫最深处，九尊议事大殿。大殿没有顶。抬头就能看见星海。九个宝座围成一圈，每个宝座上坐着一个影子。他们不经常聚齐。万古以来，九尊聚齐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平时，九尊各管各的。镇天管武，裁决管刑，枯荣管生死，其余各管一摊。他们已经有几千年没聚在一起开过会了。
可今天，他们全到了。因为那个在冻土上烧了二十个巨人的少年，惊动了他们。"就是这个小孩？"说话的是裁决神尊。他的声音像敲法槌，一锤定音的那种。他是九尊里管刑杀的，也是最主张杀维达的那个。
他的宝座上，堆满了下界供奉上来的刀。每一把刀，都是他判过死刑的人用过的。"杀了。"裁决神尊说，"一个觉醒了凡火的凡人，烧了我们一个金甲使者，灭了一支霜巨人军队。这种东西留着，是祸根。"
"不急。"说话的是镇天神尊。他坐在最中间的宝座上。九尊里，他是之首。他不经常说话，可他一开口，其他八个都要听。
"凡火万古出了三茬。"镇天说，"前两茬，我们都杀了。杀了又怎么样？火种还在，还会有下一茬。"他顿了一下。
"第一茬，是万古以前的那个阿斯卡。他带着凡火，烧了我们半个金宫。我们花了三百年，才把他灭掉。""第二茬，是三千年前的一个女祭司。她把凡火藏在自己身体里，烧了我们三座神殿。我们找了她五十年，才把她烧死。"
"现在是第三茬。"镇天说，"就是这个冻土上的小孩。"大殿里安静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裁决皱眉。"杀是杀不完的。"镇天说，"可这把火，可以收。"
大殿里安静了一下。"收？"枯荣神尊开口了。她是九尊里唯一的女性，声音里有说不出的疲惫，"你想把凡火，炼化？"
"对。"镇天说，"凡火的本质是什么？是创世之火。万古以前，阿斯卡从世界树核心里偷出来的那一缕。这把火如果为我们所用——"
他顿了一下。"九界的格局，就变了。"其他几个神尊互相看了看。"你疯了。"裁决神尊说，"凡火是什么东西？是专门烧神性的东西。你把它收了，它先烧的就是你。"
"所以我不去收。"镇天说，"我派人去谈。""谈？"裁决神尊差点从宝座上跳起来。他管了一辈子刑杀，他的信条是——逆神者，杀无赦。
"他刚烧了我们的人！"裁决说，"他烧了金甲使者，杀了霜巨人军！你现在跟我说谈？""杀了他，还有下一茬。"镇天说，"谈成了，就没有下一茬了。"
"他现在就是个十七岁的孩子。"镇天说，"他刚烧了一个金甲使者，刚灭了一支巨人军，他现在觉得自己了不得。这种时候，跟他谈，比杀了他有用。"
"谈什么？""给他神位。"镇天说，"给他土地，给他权力。条件只有一个——把凡火本源交出来。"他说得很轻松。好像在谈一笔买卖。
"他会同意？""他不同意，他身后那几个人也会劝他同意。"镇天说，"凡人嘛。给够了好处，什么都愿意干。"
他顿了一下。"他今年十七。他手里有六个人。他们在冻土上吃了十年苦。现在给他们一个神位，给他们千里土地，他们凭什么不答应？"
"凭什么？"裁决神尊反问。"凭他那把火？"镇天说，"那把火再厉害，也烧不过九界。他今天烧了二十个巨人，明天呢？后天呢？他能烧一辈子吗？"
"他一个人，六个人，怎么跟整个九界斗？"裁决神尊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镇天从宝座上站起来。他的身影很高，笼罩着整个大殿。
他是九尊之首。万古以前，他就是带着神庭打下九界的那个人。他的手里，沾过无数凡人的血。可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他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
在他眼里，凡人就是牲口。牲口是用来养的，不是用来谈的。可今天他要谈了。不是因为他仁慈。是因为他需要那把火。
"我派人去。"他说，"不带杀令。带招安。""派谁？"有人问。大殿里安静了一下。派谁去？这个问题不好答。派一个凶神恶煞的去，那少年一看就跑了。派一个笑眯眯的去，那少年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得派一个，那少年会信的人。镇天沉默了一下。"派一个，"他说，"他会信的人。"大殿里没人再说话。星海在他们头顶缓缓流转，万古不变。九个宝座上的影子一动不动，像九尊已经坐了千万年的石像。只有镇天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敲得其他几个神尊心里发毛。他们跟镇天做了万古的邻居，太了解这个动作了——每当镇天开始敲扶手，就说明他心里那盘棋，已经算到了最后一步。
谁都知道，镇天说的那个"他会信的人"，不是随便什么人。那得是一个跟那个少年有渊源的人。一个少年见过、打过交道、甚至欠过人情的人。
这种人，在九界里不多。可镇天找到了一个。九个神尊各自闭上了眼睛。议事结束了。可在大殿最暗的那个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神尊，悄悄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镇天的背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镇天要收凡火。他要收，别人不知道。可这个角落里的神尊知道——镇天不是想帮神庭。他是想自己把凡火吞了。
万古以前，镇天就是九尊里最有野心的那个。他打下九界，不是为了神庭，是为了他自己。现在他找到了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成为唯一神的机会。
等他把创世之火吞下去，九尊里，就再也没有人能制衡他了。到那时候，他就是唯一的神。九界就是他一个人的。
那个神尊悄悄闭上了眼睛。他不能让镇天得逞。他得先一步找到那个少年。他得告诉那个少年，镇天要的不是招安。是他的命。
这件事，他得找个人说。他想了想。下界有一个人。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头。他在灰岭上守墓，守了一辈子。他知道凡火是什么。他比这里任何人都知道。
那个角落里的神尊，轻轻吐出了一口气。一道金光，从大殿的角落里溜出去，穿过九重天，直坠下界。那道金光不快。它躲躲闪闪，像怕被别的神尊看见。它穿过云层，穿过风雪，穿过冻土，最后落在了一座灰黑色的山岭上。
山岭上有一座坟。坟前坐着一个老头。老头穿着一身灰袍子，胡子很长，头发花白。他坐在坟前，手里拿着一把酒壶，正在喝。
金光落在他面前，化成一个人形。老头抬头看了一眼。"你来了。"老头说，"我等你很久了。"他举起酒壶，朝金光的方向遥遥一敬，仰头灌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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