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台上台下
发布会的后半程，大厅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先是有人低头看手机，接着，窃窃私语声像水一样漫开。令仪在后台，看见几个记者举着手机，脸色古怪地往台上看。
"怎么了？"沈临风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变了。
手机屏幕上，一条热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沈氏集团税务造假，实锤曝光！"配文是几张"内部文件"的照片，红圈标着几行数字，看得人心惊。
令仪的手机也震了一下，是沈临川发来的语音，声音都劈了："二哥！出事了！网上铺天盖地全是咱爸公司的黑料！截图都传疯了！咱爸知道了吗？！"
紧跟着，沈临渊也发来一条："别慌，我查了，那几张图是P的，公章都对不上。正在让人做鉴定。你们稳住现场。"
"假的！"沈临风差点把手机摔了，"这是诬陷！哪个王八蛋干的！"
"二哥，别慌。"令仪站在他身边，声音不大，"本宫知道是谁干的。"
"你知道？"
"你看着。"令仪说着，掀开幕布，径直走上台。
台下的记者们，正围着主持人追问，一见令仪上台，哗啦一下，镜头全转了过来。
"沈令仪小朋友！请问你家公司偷税的事，你知道吗？""你爸爸是不是被调查了？""你们沈家是不是要破产了？"
问题像雪片一样砸过来。令仪站在台上，没有躲，也没有慌。她抬手，指着台下第一排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奶声奶气地说：
"那位叔叔，你手机里，是不是存着好多张"沈氏偷税"的图？"
全场安静了一瞬，镜头，齐刷刷转向那个男人。
鸭舌帽男人一愣，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小朋友，你胡说什么？"
"本宫没胡说。"令仪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手机相册里，有十三张图，都是P的。你还存着一个文档，标题叫'沈氏黑稿，改到第六版'。你刚才低头，就是想趁着发布会，把第一张图发出去。"
台下，死一般的安静。
有记者回过神，小声嘀咕："她怎么知道的？""六岁小孩，总不能是瞎猜的吧？""猜也不能猜这么准。"
鸭舌帽男人的脸，刷地白了。他下意识地捂住手机："你，你血口喷人！一个小屁孩，你懂什么！"
"本宫不懂P图，可本宫认得你。"令仪说，"你从发布会一开始，就一直盯着台上，手就没停过。你刚才发的第一条热搜，标题叫'沈氏集团税务造假实锤曝光'，用的是你相册里第三张图。"
"你！"鸭舌帽男人急了，"你有病吧！"
"有没有，让大家看看不就知道了。"令仪转向台下，对着那些记者，"哪位叔叔阿姨，愿意当着他的面，看一眼他的手机？"
话音刚落，后排已经有两个记者冲了上去，一把按住鸭舌帽男人的手机。那男人还想挣扎，手机已经被抢了过来，屏幕亮着，相册里，赫然躺着十三张"沈氏税务造假"的图片，其中第三张，正是热搜上那张。
"这图，我见过！"抢到手机的那个记者翻着相册，声音都变了，"前两天的'爆料'，就是从这张图传出去的！连水印都一模一样！"
"还有这个！"另一个记者指着屏幕，"这个文档，标题就是'沈氏黑稿，改到第六版'！还有修改记录！"
"他是水军！""有人买他发黑稿！""这下实锤了，是有人要害沈氏！"
现场，轰地炸了。
"真是P的！""这男的是水军！""有人要搞沈氏！"
鸭舌帽男人被保安架了出去，一路挣扎一路喊。台下的记者们，一部分追着往外跑，一部分转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第一排的白嘉欣。
有记者蹲到台边，压低声音问令仪："小朋友，你是怎么知道他手机里有那些图的？"
"本宫看见他一直按手机。"令仪说，"按得那么急，还躲着人，肯定有鬼。本宫眼睛尖，耳朵也尖。"
"那你怎么知道他相册里是十三张？"
"本宫数了。"令仪一本正经，"他划拉手机的时候，本宫看见他屏幕上，一张一张往下跳，跳了十三下。"
记者还想追问，沈临风已经快步上台，一把把令仪抱起来，笑着打圆场："各位，各位，我妹妹该休息了。有什么问题，回头采访环节，咱们慢慢聊。"
令仪被抱走前，回头，又看了白嘉欣的方向一眼。
白嘉欣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已经维持不住了。她捏着包带，指尖发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都看我干什么？我可不认识那个人。"
"阿姨。"令仪站在台上，看着她，"你刚才，是不是给那个人发了一条消息，说'快发，趁他们还没反应'？"
白嘉欣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全场哗然。有人已经把白嘉欣的座位、令仪的话，拍了进去。白嘉欣僵了两秒，猛地站起来，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拉着白果果，在一片嘘声里，灰溜溜地往门口走。
"妈，我们为什么要走？"白果果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问！"白嘉欣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后台，秦导扶着额头，看着一片混乱的现场，倒是先稳住了："摄像，继续拍！这一段，回头剪进花絮里，就叫'发布会现场反转'！沈总，你妹妹，真行！"
沈临风抹了一把汗，又惊又喜："我也没想到，她敢直接上台指着人鼻子说。"
"她何止是敢。"秦导看着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压低声音，"她这是，把白家整盘棋，掀了。"
令仪看着她们走出大厅，没有追。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门口那盆发财树的方向。
绒布底下，那枚铜钱，已经被抠走了。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掀开绒布，果然，地板上只剩一个浅浅的凹痕。她直起身，顺着凹痕的方向看去，一道极淡的黑线，从凹痕出发，穿过大厅，一路延伸向大门外。
"钱，被他们带走了。"令仪心里一沉，"阵眼，已经启动一个了。"
而在门外，乌先生站在台阶上，缓缓直起腰，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沈氏大厦的楼顶，低声说："时间，到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令仪胸口那块玉佩，猛地一烫。
她低头，看见大厅里，那些暖金色的气，正在以一种极缓、极细的速度，朝着大门的方向，慢慢流动。
像一池水，被人拔开了塞子。
"开始了。"令仪攥住玉佩，"借运阵，动了。"
她转身，正要往门口走，却见大厅门外，一个穿着深蓝色小西装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是陆衍。他背着书包，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令仪，顿了一下，说："我听说，你们家今天被人黑了。我爷爷说，让我来看看。"
"你来看什么？"令仪看着他。
"看热闹。"陆衍说，"顺便，站在你旁边。"
他走到令仪身边，站定。几乎是同一刻，令仪感觉到，大厅里那股流动的气，忽然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挡住，又缩回去一点。
令仪看着身边这个安安静静的小男孩，想起袁半仙说过的话。
"将星护人。"她轻声说。
"你说什么？"陆衍没听清。
"没什么。"令仪收回目光，看向门外那个深灰色的身影，"陆衍，你站这儿别动。本宫出去，会会那个穿长衫的。"
她说着，抬脚往门口走。走出两步，身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你跟来干什么？"令仪回头。
"我爷爷说，让我看着你。"陆衍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你要是被欺负了，我回家没法交代。"
"本宫不会被人欺负。"
"那就当，我陪着你走两步。"
令仪看了他一眼，没再赶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大厅门口，台阶下，乌先生正蹲在大厦右侧那尊石狮子脚下，手里最后一枚铜钱，刚刚按进底座一条极细的缝隙里。他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说："小小姐，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一些。"
令仪站在台阶上，与他隔着五步远，奶声奶气地开口："乌先生，你布了这么大的阵，要抽我家的气。本宫今日，倒要问问你，这一局，你打算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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