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发布会
周六，天阴得厉害。
《萌宝驾到》开机发布会，如期在沈氏大厦一楼大厅举行。大厅里拉起巨大的背景板，气球彩带挂得满满当当，摄像机和记者们架在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
令仪穿着一身鹅黄的改良小旗袍，头发挽成两个小揪揪，站在后台，掀开幕布一角，往外看。
"紧张吗？"沈临风蹲在她身边，替她理了理衣领。
"不紧张。"令仪说，"本宫在宫里，见过比这大得多的场面。"
"好好好，我们仪宝见过大世面。"沈临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待会儿上台，不用怕，有二哥在。"
"二哥，"令仪忽然问，"今天来的人，都齐了吗？"
"齐了。"沈临风掰着指头数，"导演组，投资人，二十多家媒体，白氏那边来了白嘉欣，还有，陆家老爷子说要来捧场，陆衍也跟着来。太爷爷和爸妈在贵宾席坐着呢。"
"大哥呢？"
"你大哥啊，"沈临风笑了，"一早就到了，说是来给咱爸当保镖。这会儿估计在门口溜达呢。"
令仪点点头，又问："二哥，那个白果果，今天表演什么？"
"跳舞。"沈临风说，"她妈给她请了舞蹈老师，练了俩月，就等着今天露一手。怎么，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令仪收回目光，"本宫就是问问。"
令仪的目光，却越过热闹的大厅，落在几个穿工作服的人身上。那几个人，站在大厅角落，没在忙什么，只不时朝门口的方向看。
她顺着那几个人的目光，又看向门口。门外，陆陆续续还有车停靠，下来的人，一个个衣冠楚楚，被迎宾引着往里走。令仪看见，贵宾席那边，太爷爷已经落座，正笑呵呵地跟旁边的陆老爷子说着什么。陆老爷子身板挺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往那儿一坐，不怒自威。
"陆爷爷的气，真足。"令仪在心里说，"师父说得对，他往这儿一站，气就先镇住了三分。"
她又看了一眼大厅角落那几个人，心里默默记下他们的位置。
"发布会开始前，他们不动。发布会一开始，他们就会动。"她在心里盘算，"本宫得盯紧了。"
她又看了一眼大厅正中央。那里，摆着一盆巨大的发财树，树下，垫着一块深色的绒布。
令仪眯起眼，盯着那盆发财树看了两秒。
绒布底下，压着一枚铜钱。铜钱上，缠着一缕极细的黑线，黑线的另一头，顺着地板缝，一直延伸向大门外。
"来了。"她在心里说。
"妹妹，看什么呢？"沈临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一盆发财树。"
"没什么。"令仪收回目光，"本宫就是觉得，那盆树，放得有点碍事。"
发布会开始了。主持人上台，气氛热起来。白果果第一个上台表演，跳了一支舞，跳得确实不错，台下掌声一片。白嘉欣坐在台下第一排，笑得得体。
"果果这舞，练了两个月吧？""跳得真稳，不愧是童星。"
令仪站在后台，隔着幕布看了一眼。白果果确实跳得好，动作利落，表情也到位。可令仪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令仪的目光，一直黏在台下那几个穿工作服的人身上。
那几个人，从发布会一开始，就没挪过窝。其中一个，手一直插在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像揣着什么。
"果果姐姐跳完了，"主持人笑着上前，"接下来，是咱们网络上的小明星，沈令仪小朋友！她今天要给大家表演什么呀？"
令仪走上台，接过话筒，奶声奶气地说："本宫不跳舞。本宫给叔叔阿姨们，讲一首诗。"
台下有人笑："小朋友还会讲诗？"
"会。"令仪说，"本宫讲一首《滕王阁序》里的名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句诗，写的是秋天的傍晚，晚霞落下来，一只孤鹜飞过，秋水连着天边，是一幅画。本宫前世在宫里，看过这幅画。"
"还有，"她顿了顿，接着说，"这句诗好在哪儿呢？好在一个'共'字。晚霞在天上，孤鹜在飞，水在天边，三者凑在一起，才有了那幅画。写诗的人，叫王勃，他写这篇序的时候，才二十几岁，比本宫大一点，已经写出了千古名句。本宫想，人这一辈子，跟写诗一样，得把该凑的东西凑齐了，才有气象。"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掌声哗地响起来。
"六岁讲《滕王阁序》！""这小孩不简单！""沈家这个孩子，是真有底蕴！"
白嘉欣坐在台下，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她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一个人，那人点点头，悄悄退了出去。
令仪讲完诗，正要下台，忽然，胸口那块玉佩，猛地烫了一下。
她脚步一顿，飞快地摸了一下腰间。那面铜镜，正贴在腰侧，此刻，镜面微微发烫。
她不动声色地站定，目光，扫向台下。
台下，第一排的记者席，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低着头，飞快地按着手机。令仪看见，他周身裹着一层浊浊的黑气，那黑气，正顺着他的手指，往手机里钻。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那人戴着黑色口罩，正侧过头，跟鸭舌帽男人耳语。令仪看见，口罩男的黑气，比鸭舌帽男人更浓，浓得几乎要滴下来。
"两个。"令仪在心里记下了，"一个动手，一个指挥。"
"就是他了。"她在心里记下了那个人。
台上，主持人已经笑着接过了话头，请下一位小朋友上台。令仪退回后台，趁人不注意，把那面铜镜，又往怀里收了收。
"镜面烫了。"她低声说，"有人，开始动手了。"
她站在幕布后，隔着缝隙，看向大厅门口的方向。那里，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工作人员，正弯腰，从发财树底下，把那枚铜钱，悄悄抠了出来。
"钱，起来了。"令仪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她回头，看向后台深处。那里，沈临风正在跟导演组说话，浑然不觉。
她正想着，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令仪一回头，看见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老头，正冲她挤眼睛。
是袁半仙。
"师父？"令仪压低声音，"你怎么穿成这样？"
"贫道不穿成这样，进得来吗？"袁半仙压低声音，"门口的人，认得出贫道。穿这身，好办事。丫头，你听好，阵眼已经动了，四枚铜钱，门口一对石狮子底下各一枚，大厅发财树底下一枚，还有一枚，在楼上财务室地板缝里。铜钱一动，阵就开始抽气。你这边，尽量拖，别让他们那么快把阵走完。"
"怎么拖？"
"台上多站一会儿。"袁半仙说，"你站得越久，气聚得越拢，阵抽得越费劲。贫道这就上楼，把那枚铜钱起出来。你大哥在门口，你让他看住那对石狮子，别让人碰。"
"本宫知道了。"令仪点头。
袁半仙说完，拎着拖把，慢悠悠地往电梯口走。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冲她比了个手势，意思是：稳住了。
令仪攥着那枚铜镜，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幕布边。
"师父说，出了事，他接着。"令仪攥着那枚铜镜，"可在那之前，本宫得先弄清楚，他们到底，要借什么局。"
她想了想，趁没人注意，悄悄摸到大厅侧门，探出头，看向门外。
大厦门口的台阶上，一个穿深灰长衫的人，背对着她，正弯腰，在门口的石狮子脚下，放什么东西。
是乌先生。
令仪收回目光，退回大厅，心跳得飞快。
"乌先生亲自来了。"她想，"这一局，不是白氏一个公司的事了。是摘星会，动真格的了。"
她摸出手机，飞快地给沈临渊发了一条消息："大哥，你在大门口吗？门口那对石狮子底下，埋着东西，你看着点，别让人碰。尤其是穿深灰长衫的人。"
沈临渊秒回："收到。我盯着。"
令仪收起手机，重新走回后台，站在幕布边，看着台上主持人妙语连珠，看着台下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心里，反而慢慢静了下来。
"刀已经亮了。"她把那面铜镜，又往怀里贴紧了一点，"接下来，就看谁的刀，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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