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晃了晃，橘黄色的光晕慢慢铺开，照亮了眼前的天地。
不是预想中的石室，也不是狭窄的甬道。
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旷野。
一眼望不到边，穹顶很高，在黑暗里看不见顶，像是把整座山都掏空了。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白骨，白花花的，从脚边一直铺到黑暗的尽头，像一条看不到头的骨路。
有人类的骨头，头骨、腿骨、肋骨，堆得层层叠叠。还有很多巨大的骨架，比牛还大，长着弯弯的角，还有的生着翅膀，骨骼泛着淡淡的玉色，不知道是什么异兽。
风从旷野深处吹过来，穿过骨头缝，发出呜呜的声响，低低的，长长的，像无数人在哭。
四人站在入口处，都没说话。
谁也没想到，地下祭坛里面，竟然是这么一幅景象。
这得死多少人，多少异兽，才能铺出这么一地白骨。
“这…… 都是战死的？” 白泽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难以置信，“什么仗，能死这么多？”
陆离没说话，蹲下来，拿起一块腿骨。
骨头很沉，上面有刀砍的痕迹，还有被火烧过的焦黑。断口很齐整，是利器砍的。
“是打仗。” 他把骨头放下，拍了拍手，“不是一批。骨头新旧不一样，跨度得有上百年。看来这地方，打了好多次仗。”
他站起身，举着火折子往远处照。
火光照不了太远，只能看见跟前几十步的白骨。再往远，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一堵黑墙。
隐约能看见，黑暗里立着一根根石柱，歪歪扭扭的，像是残破的建筑。
“往前走。” 陆离站起身，“都跟紧，别走散。这地方太大，容易迷路。”
他从行囊里掏出一截白垩，在旁边的石柱上画了个箭头。
做个标记，免得回来的时候找不到路。
四人往前走，踩在白骨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碎骨在脚下碾过，声音在空旷的旷野里传开，又弹回来，回声重重叠叠的，像是有很多人跟在后面走。
白泽时不时回头看。
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地白骨，还有他们刚走过来的脚印。
可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
“别老回头。” 陆离低声说，“地下空旷，回声重，自己吓自己。”
白泽点点头，转回头，盾牌又往身前递了递。
走了约莫一里多地，前面出现了岔路。
三条路，分别往三个方向，一样宽，一样铺着白骨，一样通向黑暗里。看起来没任何区别。
陆离停下脚步，举着火折子照了照。
每条路的入口处，都立着半截石柱，上面刻着符文。左边的刻着火焰纹，中间的刻着水波纹，右边的刻着山石纹。
“三系？” 陆离皱了皱眉。
他之前在古卷里见过，上古术士分五系，焰、泽、岩、岚、霜。这里就有三个，那剩下两个呢？
“走哪边？” 白泽问。
陆离没立刻答。
他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白骨。
中间那条路上的白骨最多，堆得最厚，还有很多残破的兵器，烂得都看不出形状了。像是很多人都往中间走，然后都死在了里面。
左边焰系的路上，骨头少些，却都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右边岩系的路上，骨头都碎成了渣，像是被巨石砸过。
“都不安全。” 陆离低声说，“中间走的人最多，死的也最多。两边也都有对应的危险。”
“那选哪条？”
陆离想了想，指向左边。
“走焰系。”
“为什么？”
“断玺和旧王的记载里，都提过天火。” 陆离指尖敲了敲剑柄，“说不定焰系这条路，和旧王的秘密，关联最大。”
白泽点点头，没意见。
赫连戈也没说话，握紧了手里的剑。
雾歌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眉头微微皱着，尖耳朵动了动。
“等一下。”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有声音。”
四人立刻停住，都屏住呼吸。
风呜呜地吹过骨头缝，回声重重叠叠。
除此之外，还有细碎的声响。
沙沙，沙沙。
像是翅膀扑棱的声音，又像是小东西在骨头堆里爬。
声音很轻，却很近，就在附近的黑暗里。
陆离立刻把火折子吹暗。
橘黄色的光瞬间灭了。
旷野里一下子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风的声音，还有那越来越近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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