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皇子府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欧阳智雄怀里揣着一包,从宴会上顺来的肉干和糕点,袖子里还塞了两个橘子。
他穿着乞丐服外面套着女装——金丝牡丹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领口的珍珠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脆响。
这身打扮走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确实突兀到了极点,但他不在乎。
他是“傻子”,傻子穿什么奇怪的衣服都不奇怪。
他走得很慢,摇摇晃晃,东张西望。
路过一棵歪脖老槐树时,他停下来,用一根草茎去戳树皮上的蚂蚁洞。
蚂蚁们被惊动,密密麻麻地爬出来。
他蹲下来,傻乎乎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摘了一片叶子,放在蚂蚁队伍的前面,让蚂蚁爬上去。
叶子载着蚂蚁在地上转了两圈,他咯咯笑出了声。
走过太医院后巷时,他又停住了。
巷子口的墙根下面,有几只蛐蛐在叫。
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上,撅着屁股,用草茎拨弄石缝里的蛐蛐。
蛐蛐跳了一下,他也跟着跳了一下,口水滴在地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他的动作荒唐而可笑,跟一个真正的傻子没有区别。
但在他贴地听蛐蛐的时候,他的“听劲”已经覆盖了方圆八公里。
他听到了。
三个呼吸,极其微弱,极其绵长。
一个在左侧屋脊上,一个在右侧的墙垛后面,还有一个——在他正后方的巷子拐角处。
三个人的呼吸频率完全一致,每分钟十二次,比正常人慢三倍。
他们完全压抑了自己的心跳波动,如果不仔细听,几乎感知不到。
但欧阳智雄的听劲能分辨出,他们每一次心跳的间隔——三人同步,一次不差。
“黄泉阁的人。”
他在心里说。
只有黄泉阁的杀手,才会练“三息一统”的合击术——三人一组,呼吸同步,心跳同步,出手同步。
他们不会单独行动,要么不来,要来就是三个。
他继续拨蛐蛐,嘴角的傻笑没有变,但体内的气血已经开始悄然运转。
龟息诀将他的气息压得比死人还安静,从外面感知,他和一个普通凡人一模一样。
三个杀手没有动,他们在等——等最佳时机。
巷子中段有一个拐弯处,那里光线最暗,两边的墙壁最窄,前后都看不到人。
那是他们的伏击点。
欧阳智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路过一个水洼时,他还停下来照了照自己的倒影——女装、牡丹花、满脸渣子,傻笑着冲倒影吐了口口水。
他走进了那个拐弯处。
第一个杀手动了。
从左侧屋脊上,一道黑影无声落下。
匕首是黑色的,刀锋上淬着暗紫色的液膜,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匕首先到,人也到。
刺客的左手抓住欧阳智雄的后领,右手的匕首直刺咽喉。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这是黄泉阁的一等杀招——“锁喉刺”。
欧阳智雄的反应比刺客更快。
他“吓”得往后一仰,整个人的重心忽然向后倒去。
刺客的匕首擦着他的下巴刺过,只割断了他一根汗毛。
他倒地的同时“惊恐”地大喊:
“哇啊!有刺客啊!”
声音在巷子里炸开,传出去很远。
他的左手同时抓住了刺客的左手腕——正是刺客抓他后领的那只手。
刺客的腕骨在他掌心里咔嚓响了一下。
刺客愣了一下——一个傻子怎么可能抓得住他的手腕?
欧阳智雄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胡乱挣扎”着,双腿乱蹬,右拳“不小心”砸在了刺客的脚踝上。
暗劲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刺客脚踝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关节脱臼。
刺客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第二个杀手到了。
从右侧墙垛后面,第二道黑影无声掠出。
这次用的是飞刀——三把飞刀呈“品”字形射出,一把奔胸口膻中穴,两把封左右肩膀。
飞刀速度极快,在月光下只留下三道紫色的残影。
欧阳智雄在地上打了个滚。
他的动作极其狼狈——四肢乱舞,满地打滚,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但两把飞刀全部落空,钉在了他身后的石砖上。
他“吓得”用手去抓飞刀,但手忙脚乱中,只是把身边的几颗小石子拨到了半空。
第三把飞刀刺来时,他“恰好”滚到了一个水洼里。
飞刀入水的瞬间,水花四溅,遮住了他的身影。
而他的右手已经在水下,摸到了一颗被他拨到半空的石子——他用力一弹,石子裹着暗劲飞出去,精准地打在了第二个杀手的眉心。
第二个杀手从半空中坠落,落地时已经没了知觉。
第三个杀手出手了。
这个杀手比前两个更强。
他从巷子拐角处闪出,没有用飞刀,没有用匕首。
他用的是掌——一掌拍出,掌风带着一股极其阴寒的力道,直取欧阳智雄的丹田。
化劲入门的欧阳智雄,感受到了这一掌的力量层次——筑基巅峰,而且修炼的是阴寒属性的功法。
这一掌打实了,丹田会被冻住,经脉会立刻闭塞。
但欧阳智雄不能躲。
他一躲,他“装傻”的伪装就会出现破绽。
他只能“恰好”被这一掌打中,同时用化劲把伤害“借”走。
他“笨拙”地爬起来,正好迎上了那一掌。
掌力入体的瞬间,他将化劲运转到极限——那股阴寒的力量被导入脚下,从涌泉穴泄入地面。
他的身体只是微微震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他故意逼出来的。
“哎哟!”
他傻乎乎地叫了一声,整个人被“打”得向后飞去,撞在了墙上。
他滑落下来时,“不小心”把怀里一包肉干撒了一地。
但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在地上“乱抓”,抓到了一块碎砖。
他“胡乱”一扔,砖块朝着第三个杀手的脸飞去。
第三个杀手侧身避过。
但欧阳智雄已经在这短暂的空隙里,完成了反击。
他的左脚在地上“无意”一蹬,一块更大的碎砖被他踢飞,精准地砸在了第三个杀手的膝盖侧面。
暗劲灌入碎砖,碎砖在触膝的瞬间爆开,第三个杀手的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三个杀手都受了伤。
第一个脚踝脱臼,第二个昏迷不醒,第三个膝盖碎裂。
但欧阳智雄没有追击。
他瘫坐在墙根下,满脸是血,浑身发抖,嘴里还在喊:
“救……救命……有刺客……救命……”
远处的脚步声来了。
巡逻兵和值夜的太监正朝这边赶来。
三个杀手对视一眼——第一个抓起第二个,第三个自己撑着墙站起来,三人迅速撤离。
撤离之前,第三个杀手回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傻子”,眼神里有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疼痛和愤怒。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铁牌扔在地上,踩着墙壁翻过了巷子尽头的院墙。
欧阳智雄“昏迷”前,用余光看到了那块铁牌。
铁牌上刻着一个“三”字,旁边是黄泉阁的标记——一朵彼岸花。
然后他“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已经躺在冷宫的小屋里了。
刘二守在床边,杜公公站在门口,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他装傻地眨了眨眼,口水从嘴角淌下来,虚弱地说:
“有……有人……打我……”
刘二握住他的手:
“殿下,老奴听到了。
今晚太医院后巷的巡逻兵发现了地上的血迹和飞刀,还有一块黄泉阁的三等杀帖。”
欧阳智雄慢慢坐起来,脸上的傻笑消失了。
“三等杀帖。”
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很轻很冷。
“黄泉阁的三等杀帖,悬赏是三千两白银。
雇凶的人出得起这个价,至少是皇子级别。
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想到了一个信息,三等杀帖不是黄泉阁主动发的,是有人“下单”才发的。
也就是说——有人去黄泉阁下了一单,指名要杀“十皇子”。
“谁下的单?”
刘二连忙问。
欧阳智雄闭上眼,他在脑中快速排查:
大皇子今晚刚办了万宝宴,宴会上他还在嘲笑十皇子,没必要当晚就暗杀。
二皇子刚刚解除禁足,而且他的眼线铁牛已经失踪,暂时没有动作。
三皇子也刚解除禁足,麻城刚撤回去,不可能这么快就安排暗杀。
九皇子也刚解除禁足,而且九皇子更喜欢正面试探,不太会用暗杀这种“阴招”。
“五哥?”
他想到五皇子,但五皇子今晚在万宝宴上展示了英灵,志得意满,不太可能当晚就派人杀他。
“七哥?”
七皇子虽然不喜欢他,但七皇子是商人,商人讲究“投资回报”。
杀一个“傻子”皇子没有任何回报,反而会得罪皇帝。
“还是……大哥?”
他想起大皇子身边筑基巅峰的门客——莫问剑。
莫问剑是散修,但散修也可以跟黄泉阁搭线。
大皇子完全可以用商城兑换的宝贝,去换黄泉阁的杀帖。
“不确定。”
他睁开眼,无奈地说着。
“但三等杀帖说明对方不想闹大——他们想让我的死看起来像一个‘意外’。
如果我今晚死了,外人会说‘十皇子在万宝宴后醉酒坠井’或者‘十皇子被流寇所杀’,没人会追查。”
他站起来,在小屋里走了两圈。
身上的伤是真的——第三个杀手那一掌确实伤了他的经脉。
但化劲借走了大部分力道,他的伤比看起来轻得多。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被暗劲灌入的碎砖残片,放在桌上。
“刘叔,杜叔。”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
“从明天开始,你们帮我查一件事——是谁在近期跟黄泉阁的人接触过。
重点查大皇子、五皇子、七皇子身边的人。
另外——我需要一个消息,送去醉仙楼,交给柳绯烟。
让她帮我查黄泉阁,她对这条线比我熟。”
杜公公点了点头:
“老奴去办。”
刘二握紧拳头:
“殿下,要不要加强冷宫的防卫?”
“不用。”
欧阳智雄随即摇头。
“防卫太严,反而会打草惊蛇。
如果他们再派人来——我正好想看看,还有谁会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调出气运掠夺系统的面板,当前气运值200。
他想了想,没有兑换任何东西。
他需要攒着——下一层《九阳真经》第五层需要1200气运值,他离突破化劲巅峰只差一步。
“三等杀帖。”
他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
黑暗的小屋里,他的呼吸慢慢放缓,龟息诀将他全部的气血藏入骨髓深处。
屋外,枯槐在夜风中摇晃,投在地上的影子像一把慢慢转动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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