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反转带来的热度，稳稳撑了三天。孙辰的票数不但没因为之前那次恶意剪辑往下掉，反而涨得更凶。各个论坛、社交平台到处都在聊他，热搜前排也有不少路人主动站出来替他抱不平。
只是处在风波中心的孙辰，心里一直提着一口气，不敢放松。
资本上次吃了亏，不可能放任他一路顺下去。他预想过对方会出手，只是完全没料到，两套招式来得这么快，还刚好挤在了同一天。
周四上午，训练营的接待室来了客人。
男人一身熨帖的西装，递出名片，是A社艺人部的文总监。A社算是韩国老牌娱乐公司，这么多年捧出过好几个当红歌手，手里的资源盘子铺得很大。文总监四十出头，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笑，坐下之后，直接把一份打印好的合约推到孙辰面前。
“孙辰先生，你现在的人气和路人缘，整个行业都看在眼里。A社很看好你，这份合约，是我们这边能拿出来的最高诚意。”
孙辰伸手拿过合约，慢慢翻了几页，目光落在上面标注的关键数字上。签约金是七位数，对比之前星光、MBC给他开出的条件，高出好几倍。资源条款写得也很诱人，打歌舞台、专辑制作、综艺邀约、海外行程，全都写在里面。
文总监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磕着桌面，语气很笃定。
“这个签约金，放在同期选秀新人里，很难找到第二份。专辑制作、宣传还有海外推广的费用，全部由公司承担，你只需要安心做音乐就可以。”
孙辰没有立刻接话。靠着自身的绝对音感，他能听出来，文总监说话的节奏拿捏得特别死，每一处停顿、语气起伏，都像是反复演练过很多遍的话术。他压下心底冒出来的那一点心动，耐着性子一页页继续往后翻看合约细则。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违约赔偿金，是签约金的八倍。合约合作期限，整整七年。全权经纪代理，意味着往后七年，他所有的演出活动、唱片发行、词曲著作权，全部交给这家公司独家打理。
七年。孙辰盯着这一行文字，指尖在纸面轻轻点了点。
“文总监，七年这个期限，对一个刚出道的新人来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文总监脸上的笑意没变，话里悄悄带上一点不容商量的味道。
“孙先生，捧起一个新人，公司要投入大量资源，也要承担不小的风险，长约本来就是行业里很常规的保障方式。A社现在那些头部艺人，当初也都是靠着长期合约一步步走出来的。”
孙辰把合约放回桌面上，没有签字，平静地看向对方。
“A社手里的资源，我认可。但这份合约的底子，和当初星光、MBC想套住我的那一份，本质上没有多大差别。签约金翻了几倍，可里面捆人的条条框框一点没松。高额违约金、长年限、全权代理，这些硬性约束全都保留着。”
他顿了一下，语气不软也不冲。
“我不是完全不能签，但条件要重新谈。合约年限缩短，违约金往下调，著作权的归属，必须白纸黑字写清楚。这几条谈妥了，我们才有继续往下聊的余地。”
文总监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一些。他盯着孙辰看了好几秒，像是在重新估量这个外籍新人的分量，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孙先生，有底气是好事，但别高估自己手里的筹码。A社开出这个价格，看中的只是你当下的热度。热度这种东西来得快，散得也快，你确定现在拒绝，之后还能等到同等的机会？”
“热度早晚都会退，作品不会。”孙辰站起身，把合约轻轻推回文总监面前，“文总监，你们给出的条件我记下了。但这些核心条款不改，我不会签。”
文总监伸手去收合约，动作顿了一下，抬眼深深看了孙辰一眼，不再继续劝说，只留下一句“你好好考虑”，起身离开接待室。那道眼神里面，藏着不甘心，还有别的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送走A社的人，孙辰还没来得及歇口气，手机突然弹出一条热搜推送。点开那一瞬间，他脸色沉了下来。
一条新词条正在快速往上冲：#孙辰 炒作#
点进去是一篇很长的文稿，排版规整，逻辑梳理得清清楚楚，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花钱找人专门写的。整篇稿子核心意思就一句话：孙辰之前那场路人反转、所谓的逆风翻盘，从头到尾都是提前策划好的炒作剧本。
配图堆了一堆所谓的证据：那条练歌原片的发布时间、各个大V转发的间隔截图、粉丝应援记录，一条条排得整整齐齐，暗示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营销。
评论区的风向一下子就乱了。
“合着之前的反转也是演出来的？为了红什么剧本都能安排。”
“就连自己练琴的画面都要找人拍好放出来，心思也太重了。”
“我就说怎么一夜之间这么多人帮他说话，原来路人好感都是买出来的。”
权赫快步跑过来，凑到屏幕边上，盯着里面的内容，气得嘴唇发颤。
“到底是谁干的！本来咱们才是被节目组恶剪坑了的受害者，现在反倒被扣一顶炒作的帽子！”
尹泰成也急得不行，紧跟着凑过来看。
“孙哥，这稿子写得太专业了，普通黑子根本写不出这种东西，肯定是砸钱安排的水军。你看里面连发布时间都一条条列出来，摆明了专门冲着你来的！”
孙辰安安静静看完这篇通稿，心里悬着的那根弦反倒松了一点。他早就料到资本会动手，只是没想到两件事刚好撞在同一天。A社前脚刚递来合约，黑通稿紧跟着铺得到处都是，足以说明盯着他的势力，远不止这一家。
他捞过旁边靠着的吉他，指尖轻轻拨响一根琴弦。旋律在脑子里不断翻涌，他心里明白，只等着真相自己浮出水面已经不够用了。上次恶剪那件事，有完整原片可以拿出来对质，可“炒作”这种帽子不一样，拿不出对等的东西回击，谣言只会越传越广。
“水军能编上百条所谓的证据，我没有办法一条一条跟着他们争辩。”孙辰垂着眼，声音很稳，“但他们忽略了一件事，观众不是靠几篇通稿就能随便糊弄住的。”
当天晚上，孙辰第一次在自己社交账号主动发动态。没有写长篇大论的澄清文字，不指责节目组，也不主动和网上的黑粉对线，只上传了一段视频。
拍摄地点就是训练室，背景乱糟糟的，怀里还是那把旧吉他，没有任何花哨布景。他对着镜头，清唱刚写完的完整版原创《青衫渡》。
“青衫踏过千重浪，不向尘俗低眉让
纵有风波拦去路，心灯一盏自明亮
莫问前路多寒凉，只凭歌声渡远江
若有人问我来处，山高水长是故乡”
没有额外的伴奏，只有一把吉他，配上他清亮有力的嗓音。这几句歌词，算是唱给所有替他担心的人听。
这条动态发出去之后，没有一下子冲上热搜榜首，但慢慢有人转发扩散，像一颗石子落进水塘，在粉丝和普通路人中间，一点点漾开动静。
评论区里的说法，慢慢变了调子。
“不去吵架对骂，直接放新歌，这个做法我真的佩服。”
“要是真一心想炒作，犯不着当着全网这样清唱原创吧。”
“这首歌我循环好久了，比那些分析来分析去的通稿有说服力多了。”
金智妍的电话当晚打了过来，语气又惊喜又感慨。
“孙辰，你这一步太聪明了。不和黑子纠缠拉扯，直接拿作品说话，比发一百条澄清声明都管用。你的路人盘不仅没崩，反而因为这个选择，变得更牢靠了。”
孙辰挂掉电话，把吉他放到一边，望向窗外黑乎乎的夜色。
A社那份合约还摆在桌上，B社那边放出来的黑稿，还在网上持续扩散。他不知道明天还会有什么新手段砸过来。但他心里清楚，只要自己还能写歌、还能开口唱，就没人能轻易把他从这条路上拽走。
他压低声线，像是对着那把旧吉他自言自语，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想拉拢我也好，想打压我也罢，尽管来。只要我这首歌一天还在唱，他们就别想如愿。”
训练室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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