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训练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孙辰趴在桌上，铅笔在谱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标注。靠着绝对音感，他在脑子里反复捋清楚四个人声线的毛病。权赫中音底子还行，但一到副歌就紧张忘词；柳智勋音准没问题，节拍全凭感觉乱晃；朴建宇音色干净，可一站上台就紧张，声音发虚；尹泰成嗓子爆发力很强，但控制不住情绪，一唱就容易用力过猛。
天边慢慢泛白，熬了一整夜，孙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笔往桌上一放。改完的编曲，终于定稿。
“都醒醒，开始排练。”
他出声叫醒趴在桌边打盹的四个人。权赫猛地抬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盯着满是改动的谱子，满脸不敢相信。
“你真熬一整夜，全部改完了？”
“改好了。” 孙辰把谱本递给他，话说得干脆，“你容易忘词的那段副歌，我直接删掉，重新写了适配你中音区的旋律，顺着你的习惯来，不容易记混。你试着唱一遍。”
权赫半信半疑，拿着谱子开口试唱。一遍下来，全程顺，没有卡壳忘词。他又唱了一遍，依旧稳。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下子少了大半。
“…… 孙哥，这一段太适合我了。”
“不是碰巧，是照着你的条件专门改的。” 孙辰转头看向柳智勋，“你的问题就是抓不住节拍，我在每句歌词旁边标了对应的动作，动作踩准，节奏就不会飘。”
柳智勋照着标记练了两轮，之前忽快忽慢的节拍，居然稳住了。接下来是朴建宇，孙辰单独给他安排开场清唱，避开上台紧张带来的发声问题；尹泰成的主歌，限定在他最舒服的音域，不让他一味猛冲硬喊。
这四个被全网贴上废柴标签的人，经过针对性调整，各自的长处一点点露出来。
刚有起色，一盆冷水马上浇下来。
下午节目组彩排，分给 C 组的时段是四点。这个时间设备调试不到位，大部分灯光和技术人员都换班走了。反观车俊昊那一组，拿到晚上七点的黄金彩排时间，灯光、音响、摄像全部配齐。
孙辰带着 C 组赶到彩排场地，车俊昊斜靠在舞台边上，抱着胳膊看过来，特意抬高声音，摆明当众压人。
“哟，C 组来彩排？我们这边还没结束，要不你们先在边上等着？”
摆明了要挤占 C 组的排练时间。权赫攥紧拳头就要上前理论，被孙辰伸手拉住。
孙辰神色很稳，不跟他硬刚：“没事，你们慢慢排。不管拖到多晚，我们接着练就行。我倒看看谁先扛不住耗。”
车俊昊愣了一下，冷哼一声，转头喊自己队员继续排练。
这一等，直接等到晚上九点。车俊昊队伍原定流程结束之后，又故意多练半小时，就是耗 C 组所有人的体力。等他们走的时候，C 组几个人又饿又累，浑身发软。
权赫压着火气，低声骂：“明显就是故意折腾我们！”
孙辰没被火气带着走，直接走到调音台，亲手调设备参数，回头看向队员。
“别纠结这些小动作。彩排不靠时间段，看的是我们舞台能练到什么程度，上台。”
几个人憋着一口气站上舞台。一小时的打磨，C 组完整顺完整套新编的舞台，没有大失误。
孙辰站在台下看着台上四人，心里慢慢有了底气。
手机突然震动，来电是李秀满。接通之后，听筒里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紧张。
“孙辰，出事了。车俊昊背后的经纪公司，已经给节目组发函，要求后期删掉 C 组大部分彩排镜头。”
孙辰眉头一皱：“凭什么？”
“对外的说辞是画面观感不好，影响节目效果。” 李秀满停顿一下，说出实情，“真实原因就是怕你们练出效果，抢了热度。他们已经打点好后期，打算把你们的高光片段全部剪没。”
孙辰握着手机安静几秒，一声冷笑。
镜头能剪掉，但是舞台上实打实的演唱，谁也剪不掉。
“越是这样，我们越要好好练。” 孙辰抬眼看向台上等着的四个人，“剪辑能遮住镜头，遮不住现场观众的耳朵。”
挂掉电话，他走上舞台，拍了拍手。
“从明天开始，每天多加三小时训练。”
权赫有点吃惊：“还要再加练？”
“要。” 孙辰眼神很坚定，“等到公演直播那天，当着全韩国观众的面，打碎他们打的算盘。”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连日憋在心里的委屈一下子被点燃。平时桀骜的尹泰成，蓝发下面的神情终于认真起来。
“孙哥，你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练。”
从这天起，训练营多了一道特别的景象。别的小组到点关灯休息，三号训练室的灯，夜夜都亮着。
孙辰带着四个人一遍一遍抠走位、练气息、卡气口。谁站位错了，立刻停下纠正；谁气息断了，就反复重练。之前混日子的几个少年被带动，全都拼到极限。朴建宇唱到嗓子哑也不肯歇；权赫把旋律走位练到闭着眼都不会错；尹泰成反复打磨情绪，好几次唱到眼眶发红；柳智勋的节拍，稳得跟节拍器一样。
第三天深夜，所有人累得瘫坐在地板上。孙辰抱起那把旧木吉他，拨动琴弦，唱起第二轮公演新写的原创歌 ——《逆风》。
低沉的歌声在空旷训练室慢慢散开。
“逆风的时候，才知道谁陪你扛。
世人笑我们是一盘散沙，
我便握沙成刃，劈开这道高墙。”
歌声停下，训练室安安静静。四个少年眼里，都烧起一团火。
训练室的玻璃窗外面，有人站了一小会儿。是车俊昊。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亮着的灯光，听里面排练的声音，脚步顿住。脸上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忌惮，很快又变成不屑，转身快步离开。
他心里已经感觉到，这支所有人都当成笑料的 C 组，正在悄悄变样。
夜色很深，三号训练室的灯依旧没灭。距离第二轮公演直播，只剩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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