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8点多，首轮公演分组名单贴在训练营公告栏。板子前面围满练习生，人头挤在一起，到处都是小声议论。孙辰挤进人群，目光扫过去，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分到 B 组。组员是金泰焕、李硕、姜度贤，还有那个一直不掺和纷争的郑在宇。
刚看完名单，周围压低的笑声就钻进耳朵。
“B 组这配置，纯纯凑出来的炮灰。”
“金泰焕唱歌，跑调能跑到不知道哪去。”
“初试那么厉害的人落到这种队伍，估计第一轮就得淘汰。”
这些话一句不落，孙辰脸上没什么变化。他挨个看名单上的名字，视线最后停在郑在宇身上，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对手费尽心机塞过来一堆短板队员，也算漏了一件事。四个人里面，只有郑在宇，从来没有跟着其他人抱团排挤他。
上午十点，三号训练室，B 组第一次合练。
孙辰推开门，里面已经到了三个人。姜度贤蹲在角落刷手机；金泰焕靠在椅子上，随口哼着跑调的调子；李硕斜靠在落地镜边上，眼皮耷拉着，完全没放在心上。三人看见孙辰进来，动作同时一顿，互相递了个眼神，没人起身打招呼。
孙辰把琴包放在桌上，扫了一圈房间。“人齐了？郑在宇呢？”
金泰焕抬了抬下巴，语气吊儿郎当：“谁知道那闷葫芦什么时候来，平时没人管他，来不来都无所谓。”
话音刚落，门被轻轻推开。郑在宇抱着一把磨旧的吉他走进来，看见孙辰，脚步顿了一下，安静找了个墙角坐下，全程不说话。
孙辰拿出打印好的公演谱子，分给每个人。“公演曲子，人手一份。先完整过一遍，我看看每个人真实水平。”
金泰焕伸手，直接把谱子推到桌边，嗤笑一声，满脸不服：“孙哥，这就开始指挥我们了？一个外国人，过来给韩国本土练习生排歌？”
孙辰抬眼看他，语气平平：“那你来主导排练？”
金泰焕被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脸色尴尬，嘴里嘟囔几句，不情不愿拿起谱纸。李硕和姜度贤也是一副散漫样子，根本没把这次排练当回事。
第一轮试唱，效果差得离谱。
金泰焕一开口就严重跑调，硬冲高音直接破音，中音还勉强能听，一往上抬调就完全失控。负责节奏的李硕节拍感很差，总是慢半拍，拖着全队的速度。新人姜度贤上台经验太少，连完整歌词都记不住，不停唱错。只有郑在宇，安安静静唱完，不算亮眼，但音准节奏全都稳住，没有出错。
一曲结束，训练室安静下来。金泰焕先开口甩锅：“都怪李硕，鼓点打得乱七八糟！”
“凭什么怪我？你自己调都跑到天边去了！” 李硕马上回怼，两个人眼看就要吵起来。
“都闭嘴。”
孙辰开口，争执立刻停下，四道目光全都看向他。他没发火，只是直接点出每个人的问题。刚才一遍演唱，靠着绝对音感，所有人的音域上限、发声毛病、节奏漏洞，他全都摸清楚了。
“金泰焕，不是你天生就跑调。你的中音区最多到 E，硬往上冲高音，喉咙肌肉绷太紧，肯定破音。李硕，不是你节奏感不行，你总跟着主唱的速度来回变，守不住自己的基准拍。姜度贤，死记一大段歌词效率很低，不会拆小段记，才总忘词。”
听完这番话，四个人都愣住。金泰焕还是不服：“你才听我唱一遍，说得跟真的一样。”
孙辰不多争辩，拎起旧吉他走到金泰焕面前。“副歌旋律，我降调，全部放到你的中音舒服区间，你试着唱。”
手指拨动琴弦，改好的旋律响起来。金泰焕半信半疑开口，音色意外稳。连着唱两句，他自己都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孙辰转头看向李硕，弹出基础节拍。“别被别人的演唱带跑，死死咬住这个鼓点就行，剩下的漏洞我来补上。”
李硕跟着踩拍子，试了好几次，终于踩准节奏。
轮到姜度贤，孙辰把歌词拆成一小段一小段，一句一句带着记。才五分钟，姜度贤不用看谱，顺畅唱完第一段，一个字都没唱错。
几个人心里原先的轻视，慢慢淡下去。
孙辰摊开原来的谱子，拿起笔，脑子里快速构思，笔尖在纸上飞快划动，大刀阔斧重改整套编曲。
“重新划分声部。金泰焕唱副歌中音主旋律，我加高音和声托住；郑在宇负责低声部打底，就算主旋律不稳，多层和声能兜住整首歌。李硕，我给你重新写副歌的节奏，简单有力，好记。姜度贤，开场第一句交给你，配上简单动作，一上来抓住观众。”
每个人的长处和短板都考虑进去，谁唱主旋律，谁铺垫，舞台站位、表演细节，全部安排妥当。几个人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慢慢坐直身子，认真听他讲。
第二轮合练开始。
前奏一响，B 组整个人状态完全不一样。金泰焕不再硬顶高音，中音唱得稳；李硕牢牢咬住节拍；姜度贤的开场干净利落；郑在宇低沉的人声稳稳垫底。孙辰一个人扛高音和声、把控律动、衔接段落，把整首歌的框架撑住，掌控全场排练。
歌唱完，训练室安静几秒。
金泰焕长长呼一口气，语气没了之前的傲气：“改完之后，差别居然这么大。”
李硕往前半步，对着孙辰认真鞠了一躬：“孙哥，刚才是我态度不好，这个编排太厉害了。”
姜度贤挠挠头，脸上是少年直白的开心：“我居然能完整唱完一整段。”
孙辰把吉他收进琴包：“之后每天多加两小时练习。公演那天，打打外面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的脸。”
几个队员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真心的笑，是被实力折服的认可，不再是之前那种敷衍的阴阳怪气。
一直沉默的郑在宇推了推眼镜，握紧手里的吉他，鼓起勇气，声音轻轻的：“孙哥，我低音铺垫部分还是有问题，能不能教教我？”
孙辰看向他，嘴角露出来到训练营之后少见的轻松笑意：“没问题，现在就来。”
傍晚，训练营食堂。孙辰端着餐盘路过公告栏，脚步停住。B 组名单旁边，不知道谁用马克笔贴了张手写纸条，字迹潦草刺眼：B 组这种烂阵容，等着公演一轮游。
孙辰看了一眼纸条，没撕掉，也没生气。他端着餐盘坐到郑在宇对面。郑在贤低头扒饭，抬头看见他，有点惊讶：“看到那张纸条，你不生气吗？”
“生气没用。” 孙辰扒了一口饭，眼神很坚定，“他们认定我们必输。但我不只是要站上公演舞台，我要带着这支所有人都不看好的队伍，当众打碎这些嘲讽。”
郑在宇看着孙辰，心里很触动。这个刚进营就承受所有人冷眼的外籍选手，就像收在旧琴包里的刀，平时收着锋芒，一上台，就能冲破所有偏见。
窗外暮色盖过首尔城区，训练营的灯一盏盏亮起来。之前 B‑13 宿舍那盏忽明忽暗的坏灯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修好，灯光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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