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MBC 大楼正门台阶下面，穿黑大衣的男人还站在路灯光圈里，手机屏幕亮着一点微光。晚风掀动大衣下摆，露出一截灰色西裤，裤脚磨得起毛。
孙辰走上前，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黑大衣转过身。男人三十出头，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有点深，左眉尾一道细细的浅疤，像是被锋利的纸划出来的。他打量孙辰一眼，把手机揣进兜里，从大衣内侧摸出一个黑色 U 盘，捏在指尖。
“这个，你拿着。”
孙辰没伸手接：“你是谁。”
男人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我是金成浩的秘书，干了三年。上周被星光开除，对外说我泄露公司机密。”
他又把 U 盘往前递，孙辰还是没动。
“里面是什么。”
“5 月 1 号晚上，协会两个委员和崔俊赫吃饭的现场录音。完整录下他们商量压低你初试分数的全过程。”
孙辰看向那个 U 盘，普通黑色塑料壳，边角磨得发白，外壳上用圆珠笔随便写了日期：5.1。
“为什么交给我。”
黑大衣把 U 盘收回去，双手插进衣兜，肩膀微微缩着，能看出来夜里很冷。
“金成浩开掉我，泄密只是借口。真正原因，是我撞见星光往协会审查负责人那边送钱，我留了线索。金成浩发现我知道这事，直接把我踢出去。”
孙辰听着对方的呼吸，大体平稳，但每句话尾都带着一点疲惫的气音，像是连着熬了好多天，没好好休息。
“所以我想讨个公道。U 盘里两份东西，一份聚餐录音，另一份是星光行贿的转账凭证。对你会很有用。”
孙辰伸手。黑大衣再次拿出 U 盘，放到他掌心。塑料外壳凉凉的，上面还留着一点手汗。
“你的名字。”
黑大衣往后退一步，重新站回路灯底下，灯光把眉尾那道疤衬得很清楚：“名字先不说，你叫我前秘书就行。”
说完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走了几步，脚步顿住，没有回头，丢下一句提醒。
“MBC 初试后天就出结果。一定要在那之前拿出这份证据。不然，你直接就会被淘汰。”
大衣衣角一晃，人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孙辰攥紧手里的 U 盘，站在路灯下。晚风灌进外套，拉链金属扣被吹得叮当作响。他低头看着外壳上写的 5.1。那天晚上，他正在暮色酒吧唱《白纸》，朴宰贤还说那天酒吧创了开业以来最高营业额。就在同一个时间，协会两个元老和崔俊赫围在饭桌边上，算计着怎么把他的分数死死压下去。
他把 U 盘塞进琴包侧兜，拉紧拉链，动身往地铁站走，步子很稳。
晚上七点半，暮色酒吧后门。
孙辰推门进去，朴宰贤正站在吧台后面打电话，脸色不好，一直在低声应着。看见孙辰回来，他匆匆挂断，把手机重重搁在台面上。
“MBC 初试那边怎么样？”
孙辰放下琴包，拉开拉链，拿出 U 盘放到吧台桌面上：“录音，协会两个委员和崔俊赫聚餐，商量故意压我的分数。”
朴宰贤盯着 U 盘看了几秒，伸手拿起来，来回翻着外壳。
“东西哪来的？”
“金成浩的前秘书。”
朴宰贤放下 U 盘，往后退半步靠在酒柜上，双臂抱在胸前：“一旦把这份证据拿出去，你等于直接跟整个音乐制作人协会撕破脸。行贿这事爆出来，协会根基都会受冲击。只要处理稍有差错，你在这个圈子就再也没法立足。”
孙辰把 U 盘收回兜里：“那如果我选择不用呢。”
朴宰贤安静了一会儿，从酒柜拿一瓶烧酒，倒满两个玻璃杯，把其中一杯推到孙辰面前。
“决定得你自己拿。但有一点你记住，不管后面发生什么，我这家酒吧的舞台永远留给你，协会说了不算。”
孙辰端起杯子，和他轻轻碰了一下，没有喝，马上放回桌面。掏出翻盖手机，给金智妍发消息：【我拿到一份录音，协会两名委员与崔俊赫聚餐，内容涉及初试刻意压分。】
很快收到回复：“来源？”
【金成浩被辞退的前秘书。】
对方隔了快一分钟，发来一大段文字：【确认录音属实之后，两条路。第一，交给 MBC，电视台出面指控协会干预选秀；第二，提交协会，启动内部监察。但你要小心，两名委员里有一个跟委员长助理关系很近。证据一旦曝光，对方会抢先反扑。】
孙辰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复四个字：【我先核验内容。】
他起身拎起琴包，朴宰贤在后面喊住他：“今晚还登台吗？”
“只唱一首，新歌。”
晚上八点，演出开始。
周六客流高峰过后，周日店里客人少了些。前排坐着七八个听众，毛线帽姑娘没来，平时鸭舌帽和灰夹克坐的角落桌子空着。
孙辰背上吉他，拿起话筒，慢慢扫过全场：“今晚只带来一首新作，歌名，《证人》。”
木吉他前奏慢慢响起来，A 小调，节奏偏沉。绝对音感铺开感知，台下人的呼吸、酒杯轻轻碰撞的脆响、远处工地零星收尾的施工噪音，全都收进耳朵里。
“有人夜里数钱，有人灯下改谱。 有人拿合约换骨头，有人拿录音换路。 你压我的分，我留你的声。 今夜台下坐的，全是证人。”
四句唱完，全场安静下来。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手里举着啤酒杯，停在半空不动。
“你怕我开口，所以先动手。 我怕你不动，所以先留证。 白纸黑字你写得狠，黑字白纸我录得准。 看谁先死，看谁先认。”
尾音慢慢消散。场内静了一拍，掌声从后排先响起来，一层层往前传。掌声不算震天响，但很扎实。前排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放下酒杯，鼓掌比谁都用力。
孙辰下台接水，朴宰贤快步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那首歌……”
“录音公开之前，我得让大家知道，我手里握着证据。” 孙辰语气平淡。
朴宰贤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夜里十点，孙辰回到半地下室，锁好房门，把 U 盘插进老旧笔记本。U 盘里面两个文件夹，一个叫「5.1 协会」，另一个叫「贿赂」。
点开第一个文件夹，音频四分三十七秒长。按下播放，把进度条拖到中段。碗筷碰撞声、电视新闻的背景噪音混在一起，两个男人的说话声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中国人，即兴抽签撞上张贤宇，分数该怎么处理？” “往低打。评判理由写协作能力不足就行。这属于主观艺术评价，挑不出违规毛病。” “委员长那边万一追查？” “委员长助理站在我们这边，不必多虑。”
孙辰继续听到音频末尾，最后十秒，又一句低语传出来：“下周金成浩还会送过来东西，到时候交给我。”
关掉音频，点开第二个文件夹。里面好几张银行流水扫描件，星光娱乐对公账户，转给一个私人账户三百万韩元，备注写咨询费。收款人的名字，正好就是音频里提议压分的那个委员。
他拔下 U 盘握在手里，背靠冰冷墙壁坐在床沿。楼上住户走动的拖鞋声已经停了，狭小地下室，只剩笔记本风扇持续的嗡响。
手机屏幕亮起来，金智妍发来消息：【录音我确认属实。明天上午递交 MBC，还是直接上交协会？】
孙辰拇指悬在按键上五秒，敲出三个字：【交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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