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流放路上见过铁矿吗？或者类似的东西？”
艾瑞斯想了想，用炭条在地上画了一道山脉的轮廓。“北边山脉的东侧，有一片裸露的岩层，颜色是红褐色的。我路过的时候踩上去觉得特别沉，颜色也跟周围的石头不一样。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可能是含铁的矿石。但我不确定。”他顿了顿，“距离这里大概三到四天的路程。不在你们的控制范围内。”
谢野把这个位置默默记在心里。三到四天的路程，眼下肯定没精力去勘探——营地有五十多个人要养活，第二次试炼就在眼前，任何远征计划都得往后排。但红褐色岩层的线索本身就有价值。如果荒岩部落未来能进入铁器时代，对整个战力的提升将是质的飞跃。
艾瑞斯放下炭条，活动了一下被铐得太久而有些僵硬的手指。铁铐虽然取下来了，但手腕上的疤痕还需要时间消退。他看着地上那些箭头，忽然换了个话题。
“第二次试炼是什么时候？”
“两天后。”
“对手是谁？”
“不知道。”谢野说，“随机匹配。但从上次的经验看，对手应该也是灰石阶位。上次是灰矮人，有青铜装备，有施法者。”
艾瑞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你们出发前叫我。我跟你们一起去。”
谢野抬起头看他。艾瑞斯的表情依然平静，银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的痕迹。
“为什么？你不是我们部落的人。”
“我说了，等价交换。”艾瑞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被铁铐磨出的疤痕，然后又看向谢野，“你们把我从笼子里弄出来，我帮你打一场仗。之后我们两清。”
谢野没有追问“两清之后你会不会离开”这种问题。他从来不问还没发生的事。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这件事记在了战斗编制的备忘录里。
在艾瑞斯画箭头对比图的同时，灰爪正在进行一场属于她自己的小型技术革新。她蹲在艾瑞斯画的箭头对比图前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然后回到熔炉边，用炭条在自己的石板上临摹了那排箭头。她在旁边画了一个新的箭头——不是青铜，不是铁，而是骨头。骨箭头的形状和青铜箭头不一样，青铜箭头是三角形带倒刺的，骨箭头是细长的圆锥形。她画了两条线，一条是骨箭头的飞行轨迹，另一条是青铜箭头的飞行轨迹。骨箭头的轨迹更平直，但穿透力差；青铜箭头的轨迹更陡，但穿透力强。她盯着这两条线看了很久，然后得出一个结论：箭头的重量分布决定飞行轨迹。骨箭头轻，重心靠后，飞行稳定但动能不足；青铜箭头重，重心靠前，动能足够但飞行不够稳定。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谢野。谢野看着石板上那两条被反复描粗的飞行轨迹线，忽然意识到灰爪正在做的事和蓝星上的空气动力学原理是同一回事——只是她用的语言是炭条画的线条，而不是数学公式。
“试试在青铜箭头的尾部加一点配重，让重心稍微后移一点。”谢野说，“看看能不能把骨箭的稳定性和青铜箭的穿透力结合起来。”
灰爪回去之后，在熔炉边待了整整三天。她试了六种不同的箭头形状——长三角形、短三角形、带倒刺的、不带倒刺的、圆锥形、棱锥形。每一种都在相同的距离上对着灰矮人金属盾射三箭，测量嵌入深度和弹开概率。测试结果被她密密麻麻地记在石板上。第六种形状——加长菱形带倒刺——在嵌入深度和稳定性之间取得了最好的平衡，比之前的青铜箭头嵌入深度多了将近一半，弹开概率降低了大半。她把这种新箭头命名为“甲二一”，因为在甲字序列里排第二十一号。这个枯燥的编号下面是一个经过了反复试验和改进的成果——荒岩部落自己研发的第一代金属穿甲箭。
灰爪拿着甲二一的样品来找谢野时，头发上还沾着熔炉边的黑灰，爪子上有一道被青铜碎片划破的浅口子，已经结了痂。她把箭放在石板上，只说了两个字：“成了。”
谢野拿起那支箭，对着阳光看了看箭头上的打磨纹路——细密而有规律，和灰矮人粗糙的铸造工艺完全不同。这不是缴获的战利品。这是荒岩部落自己研发的武器。
“产量？”
“石模不够。一个模子一次只能浇一支，冷却要等很久。”灰爪说，“目前一天最多三支。如果想要更多，需要多做几个石模。”
“做。能做多少做多少。甲二一优先装备老石锤和独耳的箭囊。普通青铜箭分给其他弓手。”
灰爪点头，转身回熔炉边继续干活。她的背影在炉火的映照下拉得很长，和身后堆积的黑石、坩埚、石模融成一团忙碌的剪影。
到第五天傍晚，所有备战工作全部完成。新增的甲二一穿甲箭被单独装入一个新的箭囊，箭囊外面用炭条画了一个菱形标记，交给老石锤。普通青铜箭和骨箭的储备重新清点，总数维持在两百支以上。角矛的绑扎全部加固，弓弦全部检查更换。新成员的安置方案落实——三个发烧的已经退烧，灰爪找到了苦苔的替代品，用睡叶的根茎煮水给他们喝，效果虽然不如苦苔但至少控制住了感染。战斗队进行了最后一次夜间伏击演练，独耳的听觉定位准确率已经从最初的两成提升到了七成。艾瑞斯全程参与了演练，但他没有编入任何一组——他单独行动，位置飘忽不定，老石锤试了三次都没能在演练中摸清他的移动路线。演练结束后老石锤对谢野说了一句话：“那个精灵，摸不透。”
谢野站在围栏边，看着营地里星星点点的篝火和穿梭其间的狗头人身影。五十多个人了。两个月前，这里只有二十三个等死的狗头人。现在他们有弓，有矛，有青铜箭，有熔炉，有盟友——如果艾瑞斯算盟友的话。第二次试炼就在明天。不管对手是谁，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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