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天，断尾自北方归来，带回来了关于石角兽的情报。
石角兽的群落大概有十到十二头，活动在豺狼人地盘东边的荒草地上。群落中有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成年雄性，老石锤判断至少有两头腐甲蜥那么重。落单的情况很少见——石角兽群居性很强，几乎从不单独行动。但断尾观察到了一个关键细节：每天傍晚，石角兽群会固定到荒草地中央的一条小溪边喝水。喝水的时候兽群会分散开，小溪两岸各站几头，彼此之间有十几步的距离。
“如果要在它们喝水的时候动手，可以挑最靠边的一头。”断尾蹲在地上，用炭条在石板上画出了石角兽喝水的阵型图，“射一箭，引它往远离兽群的方向跑。然后其他人埋伏在那边。”
谢野盯着石板上的图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断尾的侦察越来越专业了——不止是报告“哪里有敌人”，而是开始主动分析敌人的行为模式和潜在弱点，甚至能拿出一个有可操作性的进攻方案。这个当初忠诚度垫底、在部落里毫无地位的年轻狗头人，正在变成荒岩部落最出色的斥候。
第二十天，谢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他让灰爪用野蹄兽的骨头做了一批骨哨——不是缴获的那枚，而是照着那枚的结构仿制的。骨哨的做法比骨箭复杂得多，需要在细骨管上钻出精确的气孔，孔径和位置稍有偏差就吹不响。灰爪带着制作队试了整整两天，废了七八根骨管，终于做出了四枚能吹响的骨哨。
谢野把这四枚骨哨分别交给老石锤、断尾、独耳和白耳。加上缴获的那枚，一共五枚。
“从今天开始，骨哨不只是用来示警。”谢野把五枚哨子放到五个人手里，“你们每个人的哨子都有不同的信号含义。独耳在瞭望塔上吹哨，代表发现敌情，长短次数代表方向和数量——我们之前对信号已经有过一些判断，这次要统一确定下来。老石锤吹哨，代表战斗队需要支援。断尾吹哨，代表侦察中发现需要立即报告的情况。白耳吹哨，代表营地内部出了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统一信号标准不能等打起来再临时想。在灰绿皮下次来之前，所有人都要能听懂哨声的含义。”
五个人各自试吹了自己的哨子。骨哨的声音尖利而短促，在营地周围回荡。几个正在训练的狗头人听到哨声同时扭头，然后面面相觑——他们确实分不清不同的哨声代表什么意思。谢野让所有人集合，花了整个下午反复演练哨声信号系统：两短一长代表北边有情况，两长一短代表南边有情况，连续急促短音代表紧急撤离。老石锤的训练里也加入了哨声指令的内容——他在围栏边吹哨，战斗队根据哨声节奏变换阵型。一开始狗头人们手忙脚乱，分不清短音和长音的区别，有人听到哨声就往瞭望塔跑，有人听到哨声就蹲下不动。
老石锤没有发火。他让所有人休息片刻，然后重新来。反复训练五次之后，战斗队终于能准确区分不同哨声并做出正确反应。到第八次训练结束时，从哨声响起到战斗队全员就位、弓箭手拉弓、盾牌手堵住正面缺口，整个过程从最初的杂乱无章缩短到了大约两分钟。对于一支由狗头人组成的队伍来说，这个反应速度已经超过了谢野的预期。
夜里，谢野坐在坡顶上，独耳从瞭望塔上垂下来一罐肉汤，这次除了盐和根茎之外，还多了几块野蹄兽的骨头炖出来的油花。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在火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谢野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味道确实比之前的任何一餐都好。
“明天开始给灰爪多配一个人。”独耳的声音从塔顶传下来，“她一个人带制作队太累了。”
谢野抬起头，看不见独耳的脸，只能看到瞭望塔护栏上搭下来的一截灰扑扑的尾巴尖。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制作队的事了？”
“我不关心制作队。”独耳的声音闷闷的，“我关心我的箭。上次那批箭的尾羽绑歪了，射出去漂。灰爪要是累坏了，谁来给我做箭？”
谢野没拆穿他。独耳这个人，嘴上永远不肯说一句好话，但做的事一件都不少。瞭望塔上的遮阳棚是他自己搭的，箭槽是他自己凿的，硬弓是他自己削的，就连塔顶那截晃来晃去的尾巴尖，在所有人睡觉的时候还在替整个部落盯着黑暗。
谢野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石罐挂在绳子上，拉了拉绳子示意独耳收回去。然后他靠在木桩上，仰头看着淡紫色的夜空。云层很薄，几颗暗淡的星星在云缝里闪烁。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遍部落的家底。六十支骨箭，三把弓，五把角矛，五件皮甲，三面盾牌，五枚骨哨。食物够吃五到六天，盐石还能撑六天左右，但断尾在西南丘陵附近发现了一处新的盐石露头，品质不如之前的矿脉，但距离更近也更安全，采集队已经在断尾的带领下采了两趟，暂时缓解了盐石危机。水源稳定——泥潭和谷地泉水两处取水点轮流使用。燃料储备充足，光是林地里捡回来的枯枝干柴就够篝火烧上至少半个月。隐蔽谷地作为后备据点随时可以启用。
穿越二十天。从二十三个骨瘦如柴、只会躲进洞里的狗头人，到现在二十四个有武器、有防具、有防御工事、有战斗编制、有侦察体系、有哨声信号系统的战士。这个速度如果放在蓝星的任何一支军队里都算快得离谱，但谢野知道，这还远远不够。豺狼人还没动，灰绿皮还没解决，泥爪兽还在营地周围游荡，月度试炼的倒计时还在一天天减少。
他在石板上用炭条又划掉了一天。保护期剩余69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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