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退件量的事，我不问了。"
老刘靠在站点办公室的椅背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转了两圈，又放回耳朵上头。他盯着陈默看了看，补了一句："但是你走之前，晚班交接清单给我列清楚，别到时候接手的人找不到东西，电话打到我这里来。"
陈默点头："行，我这两天就整理出来，您看过了我再走。"
老刘又看了他一眼。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刘哥，我下周一上午有个面试，城东物流园那边的。"
"物流园？那个驻点主管？"老刘坐直了，烟从耳朵上掉下来，他捡起来又夹回去。
"嗯，终面，赵经理面我。"
老刘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拍了一下桌子："踏马的，你小子真拿到终面了？"
陈默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老刘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回去："行，那站点这边不卡你，随时都能办手续。你那个交接清单弄好了拿来我签字就行。"
"谢谢刘哥。"
"谢什么谢，你能往上走是好事。"老刘摆了摆手，又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这回真点上了，吸了一口，"你走了晚班谁干我再说，你先忙你的去。"
陈默从站点办公室出来，在走廊上碰到小孙。
小孙凑过来，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默哥，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怎么了？"
"前两天有个人打电话到站点来，问你是谁，在站点干什么。"小孙皱着眉，"我问他哪位，他不说，就问你是干什么的，来了多久。"
陈默脚步顿了一下："什么口气？"
"不太服气那种，"小孙想了想，"就是那种……他凭什么那种感觉。最后撂了一句'他凭什么'，就把电话挂了。"
陈默继续往前走。小孙跟了两步："默哥，你说这人是不是之前找赵经理谈招聘被拒的那个？"
"八成是。"陈默说。
陈默乐了一声："他打电话到站点来问，说明他不知道我具体干什么，只知道我是这个站点的。"
小孙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他问的时候我就说你是录单的，别的没多说。"
"行，你说得对。"陈默拍了拍他肩膀，"这事别跟别人提了。"
小孙应了一声，转身回分拣区干活去了。
陈默掏出手机，屏幕上亮着好几条消息。
张磊发的："默哥，王虎今天又来买烟了，扫码付的钱，一分没赊。这都连着多少天了，我是不是该买注彩票庆祝一下？"
陈默回了一个字："滚。"
张磊秒回一个笑脸。
赵广平发的："面试那天你从南门绕进来，别走正门，正门那个保安认人，上次西装男就是从正门进去的，你俩撞上不好看。"
陈默回："行，谢了。"
林小娟发的："面试加油，食堂这边我盯着呢，有什么消息随时跟你说。"
陈默回了个好字。
周凯发的："默哥，外包对接的信息我整理好了发你，你看看有没有用。另外面试那天你提前到，我在一楼前台附近，有事找我。"
陈默点开周凯发来的信息看了一遍，存进手机备忘录里。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出租屋走。
路上又进来一条消息，一个之前在站点干过的同事发的："默哥，听说你面试物流园主管？加油啊兄弟，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我在站点给你留了几个苹果，讨个彩头。对了，后面你要是管派活的事，能不能给我那边多分点件量？"
陈默看了一眼，回了句"先过了面试再说"，顺手把消息标记成已读。
又来一条，不认识的人发的，估计是哪个同事传出去的："陈默你好，听说你面试城东物流园驻点主管，我这边有个小队，十来个人，干活都麻利，你要是上了能不能考虑用我们？价格好说。"
陈默没回。这人连名字都没留，上来就谈生意，也不知道从哪打听来的消息。这帮人鼻子比狗还灵，闻着味就来了。
回到出租屋，陈默把背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U盘还在夹层里，电子版材料也都存着。
他拉上拉链，把背包搁在床头靠墙那侧。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把之前记下的五条真实招聘要求和补齐清单翻出来：能实际处理异常件、有固定外包队资源、能压住场子、不跟赵经理对着干、首月日均一千二百票且异常件率低于千分之三且人员工资由驻点主管初审。他逐条看了一遍，在后面都打了勾。
床头那个膏药盒还在，空了两天了。膝盖还是酸，不疼，就是酸，走路的时候使不上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下楼去药店买了一盒。
回到屋里，他撕开一片贴在膝盖上，按了按，贴紧了。
他坐在床边，把手机闹钟调到下周一早上七点半。
他把手机插上充电线，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陈默躺下来，膝盖上的膏药慢慢热起来。他盯着天花板，嘴里念叨了一句："两百多个人呢，终面就剩我一个。"
又说了一句："赵经理知道我了，那个西装男也知道。"
他翻了个身，膝盖压着膏药，热得有点烫。
"下周一。"他念叨完这三个字，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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