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先走。"
陈默拽着小周的胳膊往巷子深处拐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口没人跟上来，旅馆那边也没动静，他才松开手，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小周蹲在地上，腿还在抖，嘴里含含糊糊的："默哥，他们……他们好几个人……"
"我知道。"陈默压低声音，"门口还有几个？"
"两个，穿黑T恤的，腰上鼓着，肯定带了东西。"小周声音发颤，"默哥，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啊？"
陈默没接话。
"他们是不是跟着你回来的？"陈默问。
小周愣了一下，抹了把脸："我……我今天没出过门啊。"
"昨天呢？"
"昨天我去货运站找黄司机，回来的时候……"小周声音越说越小，"回来的时候好像有辆面包车跟着，我没太在意……"
陈默拍了一下墙："踏马的，那就是昨天跟上的。"
小周缩了缩脖子，眼眶又红了："默哥，对不起，是我没注意……"
"行了，现在说这个没用。"陈默直起身，往巷子两头各看了一眼，"先换个地方，这旅馆不能待了。走，去客运站那边。"
小周站起来，腿还发软，陈默拉了他一把。两个人沿着巷子走到另一头，拐进一条小街，混在路边吃烧烤的人群里往客运站方向走。
——
旅馆房间里，花衬衫坐在椅子上，眨了眨眼。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攥着折叠刀，刀刃收着，刀柄上的圆环硌着掌心。左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
"我操……"
他猛地站起来，刀往腰后一别，扫了一眼房间。床上的被子掀着，床和墙之间的缝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窗户开着。
人呢？
他刚才明明是来堵人的，进门的时候那小子缩在墙角，他拿刀指着，让对方别动。然后……然后他想不起来了。从拿刀指着人到坐在椅子上收好刀，中间这段记忆全没了。
"踏马的，什么鬼……"他摸了摸后脑勺，有点疼，跟宿醉似的，可他根本没喝酒。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翻了翻卫生间，打开衣柜看了看，又趴到窗户边往下看——消防梯，下面是条巷子。人肯定从这儿走的。
他骂了一句，掏出手机拨了张磊的号。
"喂，张经理，人跑了。"
"什么叫跑了？"电话那头张磊的声音不太高兴。
"就是……我进门的时候人还在，后来就……找不着了。"花衬衫搓了搓脸，"我把旅馆翻了个遍，没见着人。"
"你进门的时候人还在，然后人没了？"
"对。"
"你干什么了？"
花衬衫张了张嘴，说不上来。他总不能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吧。"我……我控制住了一个，另一个可能趁我不注意从窗户跑了。"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行，你先回来吧。"
花衬衫挂了电话，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又看了一圈。椅子整整齐齐摆在桌边，连刀都没出鞘，他坐在那儿跟等人似的。他越想越不对劲，可脑子里那块空白怎么也填不上，最后只能骂骂咧咧出了门。
——
客运站旁边的小旅馆比之前那家还破，走廊里的灯泡坏了一个，墙皮往下掉。陈默要了间靠里的房，关上门，松了口气。
小周坐在床沿上，抱着胳膊不说话，脸色还白着。
"吃点东西吧。"陈默把帆布包放下，从里面摸出那两包烟，拆了一包，叼上一根没点。
"默哥，那花衬衫……"小周抬头看他，"他怎么突然就老实了？"
陈默把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转："我让他老实的。"
"你……你怎么让他老实的？"
"别问了。"陈默把烟点上，吸了一口，"你记住一条，这事别跟任何人提。"
小周看着他，想问又不敢问，最后点了点头。
陈默靠在墙上，脑子里转得飞快。花衬衫是阿鬼的人，腰后别着那种折叠刀。阿鬼的人找到这儿来了。
但花衬衫说的是“老板找你”，不是“阿鬼找你”。阿鬼是马仔，他上面还有人。
"广宏找的不是能跑线的人。"陈默自言自语，吐了口烟，"找的就是我。"
小周没听清："啊？"
"没什么。"陈默把烟掐了，"今晚别出门，明天一早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写字楼。"
小周一下子站起来："你还要去？那帮人刚……"
"他们就是等着我去。"陈默看了他一眼，"不去，他们还会来找。去了，反倒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小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最后又坐下了。
陈默躺在床上，后腰的伤口硌着床板，太阳穴还在跳。他从帆布包里摸出止疼药的瓶子，拧开倒了三片，干吞下去。药片卡在嗓子里，他咳了两声，翻了个身面朝墙。
"睡吧。"他说。
小周没动，在床沿坐了半天，才摸黑躺下。屋里没开灯，走廊的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条细线。陈默闭着眼，没睡着。
——
第二天上午，陈默站在边贸写字楼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窗户开着，白底红字的"广宏商贸"招牌挂在老地方，没什么变化。
他整了整衣服，把帆布包的带子紧了紧，抬脚进了楼。经过二楼物业办公室的时候，门开着，物业经理坐在里面喝茶，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陈默也点了下，没停，直接上楼。
三楼到了，左手第三间，门开着。
张磊站在门口。
张磊没在办公室里坐着等他敲门，就站在门口，靠着门框，胳膊抱在胸前，专门在这儿等他。他身后站着三个人——花衬衫，和两个穿黑T恤的。花衬衫脸上不太自在，眼神躲着没往陈默这边看。两个黑T恤一左一右站在张磊身后，腰上鼓着。
陈默脚步顿了一下，接着往前走。
张磊看着他走过来，笑了一下："陈经理，我猜你今天会来。"
"张经理，我这不是来了吗。"陈默也笑了一下，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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