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啊，这批货不能再拖了，你赶紧想办法——"
陈默敲了两下门，门是虚掩的，里面说话声戛然而止。他推门进去，张磊正攥着电话听筒，脸涨得通红，看见他进来，对着话筒说了句"先这样，我回头打给你"，啪一下把电话搁了。
搁完电话那张脸就垮下来了。
"张经理，忙着呢？"陈默笑了笑，从兜里掏出名片递过去，"顺达边贸，陈默，上次来过一回，您让我回去等消息。"
张磊没接名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又来了？"
"等了三天了，电话也没打一个，我就自己过来了。"陈默把名片放到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张经理，我知道你有一批货要往打洛走。"
张磊眼皮跳了一下，没吭声。
陈默接着说："正规报关走不了，找私人司机吧，又怕路上被查。是不是这个情况？"
张磊盯着他，半天才说："你从哪听说的？"
"跑边贸的圈子就这么大，张经理，景洪能跑打洛线、又敢接敏感货的人，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你找的那个黄司机，上个月刚因拉私货被罚过，靠不住。"
张磊没说话，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两下。
陈默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单子，拍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张磊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拧起来："这是……"
"正规边贸报关单，打洛货场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陈默敲了敲桌面，"只要不是枪支毒品，都能按边贸杂项货报关走闸口，比私人司机安全多了。你找黄司机拉五千块运费，路上还得提心吊胆，不如走正规口子，花不了多少钱，人货都安全。"
张磊把报关单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看了看，搁回桌上，靠在椅背上："你小子胆子不小啊，跑到我门口来谈这个。"
"做生意嘛，胆子小了赚不到钱。"陈默说，"条件还是上次说的那样，货提出来再给钱。"
张磊没接话，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转过来说："你先回去吧，这个事我得跟老板商量一下，有消息我打电话给你。"
又是商量。陈默心里骂了一句，面上没带出来，站起来说："行，张经理你考虑考虑，不过货的事拖不得，你心里有数。"
张磊嗯了一声，已经又去摸电话了。
陈默出了写字楼，直接过了马路回旅馆。
旅馆房间门开着。
他脚步顿了一下。出门的时候门是关的，小周在屋里，门不可能开着。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床上摊着帆布包，账本翻开扣在被子上，小周的外套还搭在椅背上，人不在。
陈默脑子嗡的一下。
他第一反应是退后两步，从走廊往两头扫了一眼，没人。楼梯口那边有动静，像是有人下楼，脚步很快。
他没追，退到消防梯口，推开消防门，侧耳听了一下，楼道里安静。他顺着消防梯往下走了半层，翻进自己房间的窗户。
窗户没锁，小周从来不忘锁窗。
他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没出声，扶着墙站起来。
小周在床和墙之间的缝里塞着，手被胶带反绑在身后，嘴上贴了一道，眼睛瞪得老大，看见陈默进来，喉咙里呜呜了两声。
床上坐着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腿翘着，手里转着一把折叠刀，柄尾带个圆环。这刀跟阿鬼那帮人用的一模一样。
花衬衫看见他从窗户翻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刀收了合在掌心里，上下打量他："哟，陈经理，胆子不小嘛，走窗户。"
陈默没动，站在窗边扫了一眼屋里。就花衬衫一个人，门口可能还有人在守着。他后腰的伤口在跳，太阳穴也在跳，止疼药的劲儿快过了。
"我们老板找你好久了，陈经理。"花衬衫站起来，把刀在指间转了一圈，"跟我走一趟吧，别逼我们动手。"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花衬衫歪了歪头："怎么，还想从窗户跳下去？四楼啊兄弟，跳下去可就不好看了。"
小周在墙角呜呜地挣了两下，胶带蹭着墙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花衬衫回头瞪了他一眼："老实待着，没你事。"
就这一下，花衬衫的脸对着小周，侧脸冲着陈默。
陈默没跳窗。他往前走了一步，花衬衫回过头来，他已经走到离对方不到一臂的距离。
花衬衫眼神变了，刀弹开，刀尖对着他："你干什么？退后。"
陈默没退。他盯着花衬衫的眼睛，后脑勺发紧，太阳穴突突地跳，鼻腔里涌上一股腥甜。
花衬衫的刀停在半空，手不动了，眼神一下直了。
"把刀收了。"陈默说。
花衬衫把刀收了，动作慢吞吞的。
"把小周身上的胶带拆了。"
花衬衫走过去，蹲下来，把小周嘴上的胶带撕了，又去解手上的。小周一挣脱就往陈默那边缩，带着哭腔喊："默哥！"
"别出声。"陈默说，声音压得很低。他盯着花衬衫，额头全是汗，鼻血淌下来一滴，落在地上。
"你在这坐着，不许动，不许叫人，等我们走了你才能动。"
花衬衫坐到床沿上，两手搁在膝盖上，眼睛发直。
陈默拉了小周一把，从窗户翻出去，沿消防梯下楼，出了旅馆侧门，拐进隔壁巷子里。
小周还在抖，眼泪糊了一脸，抓着他的胳膊不放："默哥，他们、他们好几个人，门口还有两个穿黑T恤的，腰上鼓着……"
"我知道了。"陈默靠在墙上，仰头喘了几口气，抬手擦了一把鼻子下面的血，满手红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血，在裤子上蹭了两下，笑了一声："踏马的，还真是找上门来了。"
小周看着他手上的血，吓得声音都变了："默哥你流血了，你没事吧？"
"没事，老毛病。"陈默说，"走，先离开这。"
他拉着小周往巷子深处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旅馆方向，嘴里念叨："老周之前提过，阿鬼被押走后，他手下有几个逃散的最近投了广宏在景洪的人……花衬衫是阿鬼的人。踏马的，广宏找的人就是我，不是找什么能跑线的。"
小周抹了一把脸，抽噎着说："那、那我们怎么办啊？"
陈默没接话，拽着他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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