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把那个窗帘拉开一点，别拉太开，就留一条缝。"
小周蹲在窗台底下，伸手把发黄的窗帘拨开一条缝，凑上去看了一眼，又缩回来："默哥，对面那个写字楼，三楼那个招牌亮着呢，'广宏商贸'四个字，红底白字的。"
"行，看到了。"陈默靠在床头，拿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昨天干吞的那两片止疼药撑了一下午，后腰那道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小周翻开账本，在上面写了几笔，嘴里念叨："景洪边贸写字楼，六层灰楼，白瓷砖外墙，三楼广宏商贸，招牌红底白字。"
"你记这么细干什么？"
"赵叔说了，出门在外，看到什么记什么，回去他要看。"
陈默笑了一声："行，你记吧，记详细点，赵叔高兴。"
小周写完抬头看他："默哥，咱们明天真上去啊？"
"不急，先看看再说。"陈默把烟点上，吸了一口，"你今天在楼下看到那个招聘广告了没有？"
"看到了看到了，我记下来了。"小周翻了一页账本，"上面写招商务代表，要求能跑边贸线路，熟悉报关流程，底薪加提成，联系电话是这个，联系人叫——"他顿了一下，"张磊。"
"张磊？"陈默把烟从嘴里拿开。
"对，张磊。上次老周说那个招聘广告上的联系人换了名字，换的就是这个。"
陈默没说话，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嘴里念叨："张磊……换了个名字，还是招能跑打洛线的人，还是放在同一个写字楼里。这帮人是真不怕啊，打洛那边刚被端了，这边接着干。"
"默哥，你说他们招的商务代表，是不是就是……"
"就是找我们这种人。"陈默把烟摁灭在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盖里，"能跑线的，能报关的，说白了就是能给他们跑腿送货的。至于送什么货——"他看了小周一眼，"你昨天在货运站听黄司机说的，崭新无牌子手机，一箱一箱的。"
小周缩了缩脖子。
"行了，先睡吧，明天有正事干。"陈默把灯关了，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后腰硌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出了旅馆，往边贸写字楼走。小周一边走一边在账本上记，被陈默拍了一下脑袋："走路别记，回去再记，撞到人怎么办。"
到了写字楼底下，小周又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个招牌。陈默没看招牌，看的是写字楼大门口——一块塑料牌子钉在墙上，上面写着"物业办公室二楼"。
"走，先不上楼，去物业。"
小周跟上去："去物业干什么？"
"租库房。"
"咱们要租库房？"
"不租，找个由头跟物业的人搭上话。"陈默理了理衣服，把顺达边贸的名片从口袋里摸出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物业办公室在二楼楼梯口左边，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人，脚翘在桌上，在看报纸。陈默敲了两下门框。
"你好，请问哪位是物业经理？"
格子衬衫放下报纸，脚也放下来了："我就是，什么事？"
"我姓陈，顺达边贸的。"陈默把名片递过去，双手递的，微微弯了一下腰，"我们在打洛那边做边贸，红糖、木雕这些，经常跑打洛到景洪这条线。最近货多了，想在写字楼这边找个小库房放货，过渡一下。"
物业经理接过名片看了看："顺达边贸……打洛那边的？"
"对对对，打洛货场那边我们跑了两年了，报关渠道也有，就是景洪这边一直没个落脚的地方，每次送货来了没地方堆，不方便。"
物业经理把名片放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库房啊……不太巧，我们这儿的库房都满了，一楼二楼那几间早租出去了，就剩半间杂物房，也给人堆东西了。"
陈默往前凑了半步："哎，经理，您帮我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我们货量不大，就是有时候到了景洪等报关，得找个地方搁一两天。"
物业经理摆了摆手："真没有了，你要急，我帮你问问旁边那栋楼——"
"别别别，就您这儿方便。"陈默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您先抽根烟。"
物业经理接了烟，点上，吸了一口。
等他吐了烟，陈默才开口："经理，我多问一句，这楼里做边贸的公司多不多？"
"还行吧，三四家。"
"三楼那个广宏商贸，是做什么的？我昨天路过看了一眼招牌，感觉也是跑边贸的。"
物业经理抬眼看了他一下："广宏啊，他们做得还行，小家电、食品什么的，跑缅甸那条线。"
"跑缅甸的？"陈默往前凑了凑，"那他们是不是也得经常报关？我们顺达在打洛货场那边报关渠道挺熟的，有时候别的公司货被扣了，我们也能帮忙跑跑。"
物业经理把烟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灰，看了陈默一眼："你报关能搞定？"
"打洛那边货场的人我熟，该走的流程我都清楚，该交的费我也知道交多少。一般扣货的事儿，找对人就能办。"
物业经理把烟叼在嘴里，往椅背上靠了靠，想了想："你别说，还真有个事。三楼广宏那个张经理，前两天还跟我念叨呢，说有一批货在景洪周边被扣了，正找能跑打洛线、能搞定报关的人。"
陈默心里一动，皱了一下眉："被扣了？扣在哪儿了？"
"具体哪儿我不知道，反正他那批货卡在那儿了，挺着急的。"
"那正好啊。"陈默一拍大腿，"您帮我牵个线，我跟广宏那个张经理聊聊，他们货被扣了我帮忙跑跑，报关提货这些我都能办。要是成了，我给您包个红包，算是介绍费。"
物业经理看了他一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你真能搞定报关扣货？"
"打洛货场那边我跑了两年了，什么货被扣、什么货能提，我心里有数。您放心，办不成不收钱。"
物业经理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等了几声："喂，张经理吗？我楼下物业老李啊。是这样，我这边有个跑边贸的小陈，顺达边贸的，打洛那边跑货的，他说能搞定报关扣货那事儿。对对对，人就在我办公室，要不你让他上去聊聊？"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物业经理捂住话筒看了陈默一眼："张经理让你上去，三楼，左手第三间。"
"好嘞，谢谢经理。"陈默站起来，又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烟，整包放在桌上，"您先抽着，这包留给您。"
物业经理摆了摆手，嘴上说着不用，手已经把烟收过去了。
陈默出了物业办公室，小周在楼梯口等着，见他出来迎上去："怎么样？"
"上楼，三楼，张磊让上去聊。"
"直接就上去了？"小周有点紧张，声音都低了半截。
"直接上去，怕什么。"陈默拍了拍他肩膀，"记住，你是跟我跑货的，别的不用说，问你什么你就说听陈经理安排。"
小周噢了一声，把账本往帆布包里塞了塞，跟在陈默后面上楼。
三楼到了，左手第一间是空房，第二间门关着，第三间门开着，里面传出电话铃和说话声。门框上方钉着一块塑料牌子——广宏商贸。
陈默在门口站了一下，整了整衣领，抬手敲了两下门框。
里面一个声音传出来："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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