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鞭炮准备好了没有?"
陈默蹲在后院里,手里攥着那把红绳钥匙,眼睛盯着街面。
小周从角落里探出脑袋:"准备好了准备好了,两挂,够响的。"
"等会儿我让你扔你就扔,别犹豫啊。"
"我知道我知道……"小周嘴上应着,手已经在裤子上擦了两遍。
陈默站起来,后腰那块又隐隐发紧,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止疼药片,没倒水,干咽了两片,嗓子眼发苦。
赵磊从前面柜台跑过来,压着嗓子说:“老周那边的人都散出去了,茶室附近安排了六个,铺子这边留了四个,都跟他们交代好了,只认人传话,不许打电话也不许发消息。”
"行。"陈默点头,"赵叔走了没有?"
"走了走了,一早就去口岸接货了,我跟他说今天货场那边有点事让他亲自跑一趟,他没多问。"赵磊搓了搓手,"我能留在铺子里吧?"
"你留下。"陈默没多说。
赵磊张了张嘴想再问什么,陈默已经转身往后院走了。
这小子,什么都想问,陈默心里念叨,问了我也未必全告诉你,你知道太多反而坏事。他靠在后院墙根下,太阳正毒,街上人不多。
他拍了一下墙,念叨出声:"改就改吧,改到茶室里反而好办,楼里人多,一乱起来谁都搞不清谁是谁。"
小周在旁边蹲着,抬头看他:"默哥你在跟谁说话呢?"
"没跟谁说话,我自己念叨。"陈默揉了揉太阳穴,"你记住啊,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别往外跑,就在铺子里待着。"
"那我什么时候点鞭炮?"
"我说让你扔你再扔,别提前也别晚了。"
小周使劲点头,又擦了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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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多,阿贵从外面跑回来,喘着气说:"来了来了,马老板带了两个人,刚进边贸大厦。广宏那边也来了,就是那个衬衫眼镜的,还带了个保镖,腰上鼓了一块,八成带了家伙。"
陈默从后院站起来:"保镖进去了?"
"进了进了,三个人都上三楼了。"
"行,你再去看看老周的人到位没有。"
阿贵应了一声跑出去。
陈默从后门出去,绕到边贸大厦侧面。消防通道的铁门没锁,他上周来踩过一次点,门轴锈了,推开吱呀响一声,这回他提前在轴上抹了油,推起来没动静。三楼消防通道口正对着茶室隔壁的杂物间,杂物间门上挂了把破锁,他上次来就撬开了,又虚挂回去。
他进了杂物间,把门带上,留一条缝。
茶室里说话声隔着墙传过来,听不太清,但能分辨出两拨人坐下了。有人倒茶,杯子搁在桌上磕了一声。
陈默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太阳穴又跳了几下,后腰又疼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到门那边。
保镖就站在茶室门口。
离着三米远。
陈默把精神力往那边推过去。
脑子里嗡的一下,太阳穴猛地一疼,鼻子里一热,有东西流下来。他用手背蹭了一下,是血。
不管了。
他在脑子里把指令推过去——把枪掏出来,指着马老板,现在。
门口那个保镖的呼吸变了。陈默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意识已经被自己攥住了,怎么指令他就怎么动。
把枪掏出来,指着马老板,现在。
茶室里突然响了一声。
砰——
是走火,短促的一声,紧接着天花板上掉下来一块石膏,碎在地上。
茶室里一下安静了。
紧接着衬衫眼镜那人“啪”地拍着桌子吼:“马老板你什么意思!谈着谈着放枪?你想黑吃黑是不是!”
马老板的声音比他还大:“我黑吃黑?你带的人掏枪指着我的头,你跟我说我黑吃黑?你敢吞我们的钱!”说着抄起茶盏就砸了过去。
砰——茶盏砸在人头上碎了。
"动手!"马老板喊。
里面噼里啪啦响起来,桌子翻了,杯子碎了一地,有人在骂,有人在喊,有人撞在墙上闷响一声。
陈默靠在杂物间墙上,脑子嗡嗡的,鼻血流到嘴唇上,咸的。他抬手擦了一把,喘了两口气。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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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面上也乱了。
老周安排在茶室附近的人扯着嗓子喊:"寨子那边带枪进来抢货了!带枪的来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边贸大厦一楼二楼的商户哗啦一下全往外涌,有人摔了跤,有人踩了别人的脚,乱成一锅粥。街上的人听见喊声也跟着跑,卖水果的摊子被掀翻,苹果滚了一地。
小周在后院听见外面乱起来,手抖得厉害,拿着打火机点了好几下才点着,火苗舔着引线,嗤嗤响起来。
他把两挂鞭炮往街上一扔。
噼里啪啦——
鞭炮在街面上炸开,纸屑飞了一地,响得厉害。对面杂货铺老板娘吓得缩回店里,把卷帘门拉下来半截又探出头看。
小周扔完就缩回后院,蹲在墙根下,抱着头,手还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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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鬼带着两个人从镇子东边摸进来,刚走到铺子附近,就听见了边贸大厦那边的动静。
先是一声枪响。
然后是喊声,乱哄哄的,听不清在喊什么。
阿鬼停下脚步,歪着头听。他右脚落地还瘸着,走快了脚踝就钻心地疼。身边两个人也停了,其中一个矮个子低声说:"鬼哥,好像是大厦那边。"
"枪响了。"阿鬼眯着眼往那边看,街上的人都在往这边跑,有人喊带枪的来了。
"广宏那帮人跟马老板谈崩了?"矮个子又问。
阿鬼咬了咬牙。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广宏和马老板要是直接翻脸抢人,他那十万块赏金就飞了。人被广宏抢走,他找谁要钱去?
"走,往大厦那边冲!"阿鬼一挥手,拔腿就跑,右脚瘸得厉害也顾不上了。
身后两个人跟着跑。
镇口林子里还等着六个人,说好了挥帽子为号。可阿鬼帽子没挥,人已经冲出去了。林子里的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说:"鬼哥跑了,跟不跟?"
“跟啊,鬼哥都喊冲了,咱还等啥。”
六个人从林子里钻出来,拎着家伙往镇子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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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从消防通道下来,拐进巷子,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鼻血止住了,太阳穴还在跳,后腰那块又疼起来了。他从口袋里摸出止疼药,又干吞了两片。
他往铺子方向走,街上人跑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胆大的站在远处看热闹。边贸大厦门口围了一圈人,有人探头往里看,有人往后缩。
三楼茶室的窗户开着,能听见里面还在打,骂声、摔东西的声音不断传出来。
陈默走到铺子门口,赵磊已经把卷帘门拉下来半截,蹲在门后面往外看。
"怎么样了?"赵磊急得脸都红了,"你鼻子怎么流血了?"
"没事,碰了一下。"陈默用袖子又擦了一把,"小周呢?"
"在这儿呢。"小周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脸上还挂着泪。
陈默蹲下来,拍了拍小周肩膀:"鞭炮扔了?"
"扔了扔了,扔到街上了,响了好久。"
"行,干得不错。"陈默喘了口气,靠在门框上。
赵磊压着嗓子问:"大厦那边到底怎么了?我听见枪响了。"
"马老板和广宏那边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你怎么弄的?"
陈默没答这个,抬头看了一眼边贸大厦方向:"阿鬼那边应该也听到了,他肯定往这边冲。"
赵磊瞪大眼:"那怎么办?"
"老周的人在外面盯着呢,阿鬼带了几个人过来,老周那边人多,他占不了便宜。"陈默揉着太阳穴,"再说了,阿鬼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是广宏和马老板那边把他十万块的赏金搅黄了。他冲过去是抢人的,不是来打我们的。"
赵磊张着嘴愣了一会儿:"那你现在打算……"
"等。"陈默靠着门框,闭上眼,"等他们自己打完了,再看。"
街上又传来一阵喊声,有人在喊报警,有人在喊跑。边贸大厦三楼又闷响了一声,是重东西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陈默闭着眼,嘴角扯了一下。
他睁开眼,又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止疼药,没再吃。
赵磊蹲在旁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问。
小周从柜台后面挪出来,缩在陈默旁边,小声说了一句:"默哥,我害怕。"
"怕什么,最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陈默拍了拍他后脑勺,"你今天鞭炮扔得挺准的。"
小周吸了吸鼻子,没再说话。
街上的人声渐渐往边贸大厦那边聚过去,铺子这边反倒安静了。陈默靠着门框,听着远处的动静,后腰那块一阵一阵地疼,太阳穴跳得他牙根发酸。
他念叨了一句:"阿鬼啊阿鬼,你这十万块,怕是花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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