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你今天去货场接货的时候,有没有人盯着你看?"
陈默蹲在铺门口点货,手里拿着单子,眼睛没抬,声音压得很低。
赵磊正往屋里搬箱子,听了这话停住脚:"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我出货场门口的时候,对面卖水果那摊子旁边站着两个人,穿黑T恤的,我走他们就走,我停他们也停。我还以为是哪个混混要收保护费呢,没搭理他们。"
"黑T恤?"陈默手里的笔停了。
"对啊,怎么了?"
陈默站起来,转身往铺里走,路过赵磊身边时拽了他一把:"进来再说。"
赵磊放下箱子跟进去,小周正趴在柜台后头算账,抬头看了一眼:"怎么了这是,你们俩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小周,你先把账本和现金都收起来,锁柜台底下那个抽屉里。"陈默说。
小周愣了一下:"现在就收啊?我这还没算完呢——"
"先收,算的事一会儿再说,快点。"陈默拍了下柜台。
小周看他脸色不对,赶紧把账本合上,钱往抽屉里一塞,锁上了。
陈默走到铺门口,侧着身子往街对面看了一眼。对面杂货铺遮阳棚底下站着两个穿黑T恤的,其中一个矮个子腰后面别着一把折叠刀,黑色刀柄,柄尾那个圆环——跟阿鬼那把一模一样,也跟广宏办事处倒垃圾那人那把一模一样。
他缩回来,骂了一句:"踏马的,还真找过来了。"
赵磊凑过来也要看,被陈默一把按住:"你别往那边看,你一看他们就知道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倒是说清楚啊。"赵磊急了。
"广宏商贸知道吗?就是镇东边那个院子,围墙加高、装铁门那个。"陈默说,"我之前去踩过点,院子里的人腰上别着缅甸制式折叠刀,跟阿鬼那把一个样。现在对面那两个人里有一个也别着同款刀。"
赵磊脸变了:"你是说广宏的人盯上我们了?"
"不光广宏。"陈默靠在门框上,搓了把脸,"阿鬼出十万买我的事你知道吧?广宏的人跟园区有联系,阿鬼又出十万买我,两边一对,马老板肯定猜到我在镇上。"
"马老板?边贸大厦那个做木材的?"赵磊瞪大眼,"他跟广宏有来往?"
"有生意往来,不然广宏的人不会在他茶室门口站着。"陈默说,"赵磊,你今天去货场接货,被马老板的人认出来了。他们没动手,回去报信了。"
赵磊一拳砸在门框上:"我踏马……我就说那两个人不对劲。"
"行了,别砸了,门框砸坏了赵叔还得修。"陈默拉住他,"你现在去找老周,让他带十几个靠得住的人过来,散在铺子附近,先盯着,别动手。"
"老周胳膊还吊着呢,能行吗?"
"吊着胳膊不影响他派人。"陈默说,"你跟他说清楚,对面有枪,不能硬来,先盯着就行。"
赵磊点头要走,又回头:"那赵叔那边说不说?"
"先不说。"陈默想了一下,"说了他该急了,先把人盯住再说。"
赵磊走了。陈默站在门口没动,小周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陈哥,是不是阿鬼那边的人找过来了?"
"你别怕。"陈默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怕。"小周嘴上说不怕,声音都在抖,"我就是……就是问一下。"
"你今天别出铺子了,就在后面待着。"陈默说。
小周缩回去了。
赵磊回来得比陈默想的快,一进门就拉住他:"老周说了,没问题,人他来安排。他还说他胳膊虽然吊着,但脑子没吊着。"
这话说得,陈默差点笑出来。老周挨了一顿打还能贫嘴。
"老周还说了什么?"陈默问。
"他说他派了两个人去镇外寨子盯着,看阿鬼那边到底来了多少人。"赵磊说,"对了,他还说让你别干等着,有什么消息随时让人给他传话。"
陈默点头:"行,你先去帮赵叔忙,我在这儿想想。"
赵磊走了,陈默坐在铺门口的板凳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嘴里念叨:“这帮人,一个比一个精。”
他摸了摸后腰,伤口还在疼,太阳穴也一跳一跳的。他从兜里掏出止疼药,干吞了两片,灌了口凉水。
第二天一早,老周的人传回消息:阿鬼带了七八个人,长短枪都有,其中一把长枪是阿鬼收拢刀哥残部后从园区带出来的。他们住在镇外一个寨子里,白天不出来活动,原计划是后半夜动手,烧铺子抢人。
赵磊听了脸都白了:"后半夜烧铺子?这帮人是真敢啊。"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在园区里什么没干过。"陈默说。
赵磊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怎么办?报不报警?"
"报警没用,阿鬼在镇外,警察去了他往缅甸一跑,过两天再来。"陈默摇头,"而且马老板在镇上有人,报了警他提前就知道。"
"那就这么等着让他们来烧?"
"谁说等着了。"陈默站起来,"马老板怕动静大引警察,他不会让阿鬼在镇里烧铺子。他肯定会改时间改地点,找个不显眼的地方把人拿了就完事。"
赵磊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马老板是做生意的,不是混社会的。烧铺子抢人这种事,动静太大,对他没好处。他要的是悄悄把人交出去,钱到手,什么事都不出。"陈默说,"他肯定会传话让阿鬼改时间。"
果然,老周那边下午就传来消息:马老板传话给阿鬼,让他别在后半夜动手,改在周三下午,在镇口埋伏,谈好价就发信号拿人。传话的同时,马老板又跟广宏那边加了价,要再加二十万才肯交人。
"周三下午……"陈默念叨了两遍,"还有两天。"
"那阿鬼同意了?"赵磊问。
"同意了,但他怕赏金被马老板截走,打算带两个人便装先进镇踩点,跟镇口的人约好暗号。"老周的人说。
"什么暗号?"
"挥帽子。"
赵磊乐了:"挥帽子?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挥帽子,电影看多了吧。"
陈默没乐,他在想另一件事:“阿鬼带两个人便装进镇,那镇口还剩五六个人等着。”
他站起来,在铺子里走了几圈。
赵磊看着他:"你想到什么了?"
"周三。"陈默站住,"赵叔周三是不是要去口岸接货?"
赵磊愣了一下:"对啊,每周三都去,怎么了?"
"让他照常去,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改。"陈默说。
"你不会是要……"赵磊瞪大眼。
"小周。"陈默转头喊。
小周从后面跑出来:"怎么了陈哥?"
"后院还有鞭炮吗?"
"有啊,还有好几挂呢,怎么了?"
"周三你把鞭炮准备好,放后院,到时候听我安排。"
小周一脸懵:"鞭炮?放鞭炮干什么?"
"让你准备你就准备,别问那么多。"陈默拍了下他肩膀。
小周嘟囔着:"每次都不告诉我……"但还是去后院翻鞭炮了。
陈默又把老周的人叫来:"周三下午,老周的人散在边贸大厦茶室附近和铺子附近,不干别的,就认人、传话。谁看到什么,一个传一个,别打电话,别发消息,就嘴传。"
"陈哥,你到底想干什么啊?"赵磊实在忍不住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三方各怀鬼胎,谁都不信任谁。”
"那你怎么利用这个?"
"让他们自己乱。"陈默说,"周三赵叔照常去口岸接货,马老板看到赵叔出门,以为铺子里就剩我们几个,他会通知阿鬼可以动了。阿鬼带两个人便装进镇,到铺子附近踩点。小周在后院放鞭炮——"
"放鞭炮?"赵磊更懵了。
"鞭炮一响,阿鬼的人肯定紧张,以为出事了。他带的人少,又怕赏金被抢,一紧张就会提前发信号。信号一提前,镇口的人就会提前动。镇口一动,老周的人就传话过来,马老板那边也会收到消息——他最怕动静,一有动静他先缩。马老板一缩,广宏那边就没人接应,阿鬼带两个人在镇里就成了光杆。"
赵磊张着嘴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你……你这是把他们往一块儿赶啊。"
"不是赶,是让他们自己踩自己的尾巴。"陈默说。
"那万一阿鬼不按你想的来呢?万一他直接带人冲铺子呢?"
"那老周的人就在旁边盯着,他一动我们就知道。"陈默说,"而且马老板不让他这么干,马老板要的是悄悄拿人,不是在镇里开打。阿鬼现在还得听马老板的,他没别的选择。"
赵磊想了半天,点了下头:"行吧……就按你说的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周三我在铺子里,哪都不去。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得在。"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拍了下他的肩膀。
赵磊又问:"那赵叔那边到底说不说?"
"不说。"陈默说,"他周三照常去接货就行,什么都别让他知道,他一知道就急,一急就露。"
"行,我看着他。"赵磊说。
陈默坐回板凳上,街对面那两个黑T恤还在,一个在抽烟,一个手插在兜里往铺子这边看。
他摸了摸后腰的伤口,又摸了摸太阳穴,嘴里念叨:"还有两天……后腰不怎么疼了,就是脑袋疼,踏马的,早知道异能少用点……"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自言自语了一句:"两天……就两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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