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三路
正月初八，长沙。
登基大典刚过七天，城里还挂着红绸。府衙门口的对联没揭，街上铺子开着，人来人往。春杏和沈岁安在后院晒着太阳，春杏手里攥着针线，在缝一件小衣裳，沈岁安靠在躺椅上，闭着眼。
那天中午，驿道上跑来一匹快马。
骑手是襄阳那边的探子，跑得满头大汗，马屁股上全是泥。他进了城，直奔府衙，翻身下马，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递到守门的兵手里。
“襄阳急报。”
信送到前厅的时候，朱禋洪正坐在桌边，面前摊着舆图。黄道周站在对面，手里攥着一卷文书。我站在朱禋洪身旁，把信接过来，拆开火漆，看了一遍。
“多尔衮下旨了。”我说。
朱禋洪接过信，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三路。一路，鳌拜带镶黄旗，从北京南下，走河南，打襄阳。先锋孔有德，汉军降兵。一路，济尔哈朗带镶蓝旗，从北京南下，走山东、江苏，打南京。先锋是汉军降兵。一路，孙可望在叙州，顺长江东进，打重庆、宜昌、荆州，从西边压湖广。”
黄道周把文书放下。“三路，三个方向。鳌拜打襄阳，济尔哈朗打南京，孙可望打荆州。”
“对。”我说，“吴三桂在成都，缩着没动，多尔衮没调他。”
朱禋洪看着舆图，手指点在襄阳的位置上。
“鳌拜从北边来，襄阳是第一个关口。邓之沛在襄阳有五千人。阎应元再带五千去，枪兵两千，步兵三千。加起来一万，枪七千条。”
他又把手指划到南京。“济尔哈朗走东边。南京是郑森的水师在守。水师强，但陆上他没人。让洪营官回南澳，传令郑森，把兵从船上拉下来，在岸上布防。长江沿岸，每个渡口都要守。”
手指再划到荆州。“孙可望从叙州来，走长江，打重庆、宜昌、荆州。荆州是湖广的西大门。荆州丢了，武昌就露了。”
黄道周说：“荆州谁去？”
朱禋洪想了一会儿。“艾能奇。”
他抬头看我。“让艾能奇来。”
我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儿，艾能奇从前院过来。
“荆州那边，”朱禋洪说，“你带兵去，守住。”
艾能奇点头。“我带多少人？”
“三千。枪兵一千，步兵两千。”朱禋洪说，“从长沙走，走水路，过洞庭，进长江，到荆州。快的话五天。”
艾能奇又点头。“孙可望手里有多少人？”
“大西军旧部，加上沿途收编的，一两万。”朱禋洪说。
艾能奇站在舆图旁边，看了一会儿。他抬头看朱禋洪。
“孙可望在叙州的时候，我跟他在一块。”他说，“张献忠死了之后，大西军散了。他往北走，降了清。我往南走，投了李定国。我们四个人，一个头磕在地上。可望老大，定国老二，文秀老三，我老四。”
朱禋洪看着他。“你现在还认他？”
艾能奇沉默了一会儿。“认兄弟，不认降清。”
“那就战场上见。”朱禋洪说。
艾能奇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朱禋洪又把李过和李定国叫来。
“襄阳那边，鳌拜是三路里最强的一路。镶黄旗，多尔衮的嫡系。”朱禋洪把手指点在伏牛山南麓的一处谷地，“你们各带三千人，从襄阳往北绕，埋伏在官道两侧。等鳌拜进了谷地，阎应元在正面打，你们从后面堵，把他围在谷里。”
李过咧嘴笑了一下。“围死了打。”
“围死了打。”朱禋洪说，“一万八旗，一个跑不了。”
李定国站在舆图旁边，看了一会儿。他没提孙可望，也没问荆州那边怎么打。他看完了谷地的地形，点了点头，转身跟李过出去了。
那天下午，阎应元点了兵。枪兵两千，步兵三千，当天傍晚从长沙北门出去，走水路北上。李过和李定国带六千人，第二天出发，走陆路，绕小路，往伏牛山南麓去。艾能奇带三千人，走水路，往荆州去。洪营官也走了，回南澳传令。
那天夜里，我回偏房躺下。春杏和沈岁安在隔壁，灯亮着。长沙的夜风从府门口吹进来，带着土腥味。三路清兵，三路迎敌。襄阳、南京、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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