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比武
北上之前，要在长沙准备一年。
这一年，朱禋洪做了几件事。襄阳那边的炮铸好了五门，运到长沙，架在城外的校场边上。武冈的兵工厂开了双班，枪和子弹日夜不停地往长沙运。云南的铜、贵州的铅、湖广的铁，一船一船往长沙码头卸。粮仓装满了，草料堆到棚子外面。
李过的大顺军和李定国的大西军，合在一起练兵。两拨人从前是死对头，现在穿一样的甲，吃一样的饭。李过练兵狠，李定国练兵稳。两个人谁也不服谁，但面上都不说。
那天晚上，李过找到朱禋洪。
“王爷，”他说，“我跟李定国，想打一场。”
朱禋洪看着他。“打什么？”
“武艺。”李过说，“他使枪，我使刀。我们各挑十个弟兄，上擂台，比一场。赢了，输了的认。”
朱禋洪没说话。他转头看李定国。李定国站在旁边，没吭声，但也没拒绝。
“行。”朱禋洪说，“但不许用真兵器。碳钢刀、红缨枪，都不许上。用木头做，削尖了就行，别伤人。”
第二天，朱禋洪让人找了城里的木匠，做了二十把木刀、二十根木枪。木刀比真刀轻，木枪比真枪短，但分量差不多。他在校场中间搭了一个擂台，一丈高，三丈宽，四周用绳子围起来。
比武那天，校场上围满了人。李过带十个弟兄站在擂台左边，李定国带十个站在右边。李过脱了甲，穿一件灰布短褐，手里攥着木刀。李定国也脱了甲，穿一件黑布短褐，手里攥着木枪。
第一场，李过的人先上。一个大个子，是李过从陕西带出来的老兵，刀法猛，一刀砍下来，木头都能劈开。对面李定国的人矮一些，但稳，木枪扎出去，逼得大个子退了两步。两个人打了二十几个回合，大个子一刀砍在对方肩膀上，木刀断了。对面的人没倒，但肩膀挨了一下，认输了。
李过在台下喊了一声“好”。李定国没吭声。
第二场，李定国的人赢。一个瘦高个，木枪使得刁，专往腰上扎。李过的人挡不住，被扎了三枪，认输了。
一场一场打下来，各有输赢。打到第五场的时候，李过自己上了。他手里攥着木刀，站在擂台上，看着李定国。李定国把木枪搁在肩上，走上擂台。
两个人面对面，没说话。台下的人都安静了。
李过先动，刀劈下去。李定国侧身一躲，枪扎出去。李过用刀背一挡，往旁边一闪。两个人打了三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木刀和木枪碰在一起，闷响。李过猛，李定国稳。一个往前冲，一个往后退，来来回回。
最后一下，李过一刀砍下去，李定国枪杆往上一架，木枪断了。李过收刀不住，木头刀尖戳在李定国肩膀上。李定国往后退了一步，站稳了，没倒。
台下安静了一瞬。
李过收了刀，看着李定国。“没事？”
李定国揉了揉肩膀。“没事。”
朱禋洪站起来，走到擂台上。他看着台下。
“这一场，不分输赢。”他说，“李过猛，李定国稳。猛能冲阵，稳能守城。两个人各有所长。”
他从台上下来，让人抬了两箱东西上来。一箱是铠甲，铁片编的，比守军的厚。一箱是新式兵器，碳钢刀、红缨枪，还有几支短铳。
“今天上擂台的，每人一副甲，一把碳钢刀。赢了的，再加一支短铳。”朱禋洪说，“没上擂台的，挑出五十个练得好的，也赏甲。”
那天下午，校场上发了二十副甲，二十把碳钢刀，三支短铳。李过的人拿了甲和刀，李定国的人也拿了甲和刀。有几个人武艺好，被朱禋洪记了名字，编进了亲兵营。
那天夜里，我在前厅里把赏赐的册子写完。春杏端了灯来，放在桌角。
“小姐，”她说，“今天比武好看吗？”
“好看。”
“王爷说李过猛，李定国稳。”
“嗯。”
春杏摸了摸肚子。“等孩子生了，我也去看比武。”
那天夜里，我回偏房躺下。春杏和沈岁安在隔壁，灯亮着。长沙的夜风从府门口吹进来，带着土腥味。校场那边的火把亮着，有人在收拾擂台。北上之前，还有一年。练兵，铸炮，养胎，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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