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铜铅
李过是九月到的长沙。
他带三千人，从南昌走袁州、萍乡，进湖南，走了二十来天。高一功和李来亨跟着。三个人进城的时候，长沙北门外排了长长的队伍，骡马驮着行李，兵扛着枪，走得整齐。
朱禋洪在城门口等着。李过翻身下马，抱拳。
“王爷。”
“到了。”
“到了。南昌那边，留了一千人守着，其余的带回来了。”
朱禋洪点头。“进城。”
那天中午，朱禋洪在府衙前厅摆了两桌。李过、高一功、李来亨坐一桌，李定国、艾能奇坐另一桌。春杏和沈岁安在后院吃的，王妃陪着。陈圆圆也在后院。
饭后，朱禋洪把李过他们带到城外的库房。库房是今年夏天新盖的，靠着湘江码头，三间大瓦房，门口站着兵。门一开，里面堆着东西。
左边一堆，是铜锭，暗沉沉的，码到房梁。云南运来的，从昆明走曲靖、贵阳、镇远，水陆并进，走了三个月。沐天波在昆明盯着东川的矿，每个月出一批，运到长沙。
右边一堆，是铅锭，灰扑扑的。贵州运来的。艾能奇之前在贵阳管矿，挖出来的铅，一部分留在贵阳，一部分运到长沙。
中间一堆，是铁锭。湖广本地的铁，从大冶运来的。
“铜、铅、铁，都齐了。”朱禋洪说，“铸炮的料，够打一年。”
李过蹲下来，拿起一块铜锭，掂了掂。“云南的铜？”
“东川的。”朱禋洪说，“成色好，比贵阳的矿强。”
李定国站在旁边，看着那堆铅。“铅用来铸炮弹？”
“炮弹用铁，铅做引信。”朱禋洪说，“炮管用铜，炮膛用铁。铜铁配着用，炮才扛得住。”
那天下午，朱禋洪把北上路线重新说了一遍。从襄阳往北，过南阳、洛阳、开封。河南是空的，不用打。过了黄河，进山西。山西有山，路窄，炮拆了用驴拉。太原、大同，一个一个打。过了山西，进河北，最后到北京。
“不急。”他说，“炮还没铸。铜铅铁刚齐，周师傅在襄阳开炉。铸五门炮，一个月。试炮，半个月。批量铸，两个月。北上之前，还有三个月。”
李过说：“这三个月，我们做什么？”
“练兵。”朱禋洪说，“你带来的三千人，跟李定国的两千人合练。枪兵和步兵配合，练巷战，练攻城。艾能奇在赣州盯着福建方向。高一功、李来亨，跟着李过。”
那天夜里，我在前厅里把库房的册子写了一遍。铜、铅、铁，一项一项列出来。春杏端了灯来，放在桌角。沈岁安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小姐，”春杏说，“这些铜，能铸多少炮？”
“五门。加上襄阳那边已经铸的炮管，六门。”
“够打北京吗？”
“够。”我说，“炮不在多，在精。六门后膛炮，比一百门佛郎机管用。”
春杏摸了摸肚子。“等孩子生了，你们北上，我怎么办？”
“你在长沙养着。”我说，“王妃照顾你，雍桢也在。孩子生下来，等我们回来。”
春杏没再问。她慢慢走回后院去了。沈岁安也走了。
那天夜里，我在偏房躺下。春杏和沈岁安在隔壁，灯亮着。院子里的桂花树落了叶子，风一吹，沙沙响。库房那边有兵守夜，火把亮着。
明天开始，练兵，等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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