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福建三方
黄道周和郑森的使者到长沙那天，是个阴天。
两个人，一个姓陈，是黄道周的幕僚，四十来岁，青布袍子洗得发白，脚上一双旧布鞋。另一个姓洪，是郑森的水师营官，三十来岁，黑脸，手上有茧。
朱禋洪在前厅见的他们。我在桌边站着，把福建的舆图摊开。
陈幕僚先开口。“岷王殿下，黄阁老让我带句话。隆武帝在福州，受制于郑芝龙。郑芝龙降清之后，把隆武帝软禁在宫里，不让他出城，也不让他发号令。但隆武帝还挂着名号，郑芝龙也不敢动他。黄阁老在闽西招了几千人，想请岷王出兵福建，把隆武帝接出来。”
朱禋洪端着茶盏，没说话。
洪营官接着说：“郑将军在南澳，有水师。他说，岷王若打福建，他从海上配合。厦门、金门，他都能拿下。”
朱禋洪放下茶盏。“郑芝龙呢？”
“郑芝龙在沿海，守着自家的地盘。他降了清，但清廷也管不了他。他不想出兵，也不想得罪王爷。他的兵，出不了福建。”
朱禋洪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他的手指从福建划过，停在福州。
“郑芝龙有多少兵？”
“沿海各营加起来，两三万。但真正能打的，是他自己的家丁，几千人。其余的，都是挂名的。他不想打，只想守住福建。”
“黄道周呢？”
“闽西几千人，都是新招的，没打过仗。黄阁老是个文官，不会带兵。”
朱禋洪点头。他转过身看洪营官。“郑森的水师有多少船？”
“大小战船一百多艘。能出海的，几十艘。郑将军说，只要岷王发话，他随时能北上。”
朱禋洪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福建的事，先放着。郑芝龙想自保，让他自保。隆武帝在福州，是个空架子，我不接，也不认他的旨意。黄道周在闽西，让他继续招人，练着。郑森在南澳，让他把水师练好，船造好。等我北边打完了，再说福建。”
陈幕僚和洪营官对视了一眼。
“岷王不打福建？”
“不打。”朱禋洪说，“北上打北京，才是正事。多尔衮在北京，清廷的老巢在那里。北京拿下来，福建不用打，自己就归了。”
那天夜里，我在前厅里把福建的舆图重新描了一遍。隆武帝在福州，空架子。郑芝龙在沿海，自保。黄道周在闽西，几千人。郑森在南澳，水师。
那天晚上，春杏和沈岁安在偏厅里。春杏摸着肚子，问朱禋洪：“福建的事定了？”
“定了。”
“那北上的事呢？”
“炮铸好就走。”朱禋洪说，“周师傅那边，炮管出来了，后膛栓在打磨。再过半个月，试炮。试成了，批量铸。铸五门，一个月。五门炮，拉上走，打山西、河北。”
春杏没再问。她靠着朱禋洪，手搁在肚子上。沈岁安坐在对面，手里攥着草。王妃端了安胎药进来，放在两人面前。春杏捏着鼻子灌下去，赶紧塞了块糖。沈岁安一口喝完，面不改色。
那天夜里，我回偏房躺下。春杏和沈岁安在隔壁，灯亮着。朱禋洪在王妃房里，灯也亮着。院子里的桂花树落了叶子，风一吹，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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