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拆炮
周老马回来的第三天，朱禋洪把李定国和沐天波叫到前厅。
“打成都。”他说，“吴三桂回了成都，孙可望在叙州，孔有德跑了。成都那边，吴三桂的兵不多。但路远，炮运不过去。”
李定国说：“昆明城里有十几门佛郎机炮，都是缴来的。炮身重，一门要几头牛拉。从昆明到成都，山路多，走不动。”
“那就铸轻的。”朱禋洪说，“炮要能拆开，炮管、炮架、底座，拆成三段。用驴和牛拉，到了战场再组装。”
他转头看我。
“设计图你来画。”
我愣了一下。画舆图我熟，画炮，我没画过。但朱禋洪说了，我就得画。那天下午，我坐在前厅的桌边，面前铺了一张大纸，旁边搁着炭条和尺子。
昆明城里有铁匠铺，铺子里的老师傅姓周，五十来岁，手上全是烫疤。朱禋洪让人把他叫来。周师傅进了前厅，看见我桌上的纸，凑过来看了一眼。
“炮？”他问。
“拆成三段的炮。”我说，“炮管、炮架、底座，都能拆开。炮管要轻，威力要比佛郎机大。用驴和牛拉，到了战场再装起来。”
周师傅蹲下来，看了半天。“炮管轻，口径就不能大。口径小，威力就小。你要威力大，口径就得大。口径大，炮管就重。这是死结。”
“那就从别处省。”我说，“炮管用精铁，壁薄一点。炮架用木头，不用铁。底座做成活的，能拆能装。”
周师傅想了想。“炮管壁薄，打多了会炸。”
“所以不能一直打。打几炮，歇一阵。等凉了再打。”
他点了点头。我把纸摊开，用炭条勾了个轮廓。炮管大概三尺长，比佛郎机短一半，口径小一圈。炮管后面有螺纹，能拧进底座。炮架是木头的，两根竖杆，一根横梁，横梁上托着炮管。底座是一块厚木板，四角有铁箍，能钉在地上。
画到一半，春杏端了茶进来，放在桌角。她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炮。”
“这么小？”
“拆开的。”我说，“装起来就大了。”
她看了两眼，没看懂，端着空盘走了。沈岁安靠在窗边，手里攥着一根草，看了一会儿，也没说话。
我画了一下午，改了三四遍。炮管的长短、口径的大小、螺纹的疏密，改来改去。周师傅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提一句。他说炮管太短，打不远。我说打不了太远，近了再打。他说底座太薄，后坐力扛不住。我说底座用硬木，加铁箍。
天黑的时候，图差不多了。我把炭条搁下，揉了揉眼睛。朱禋洪从前院回来，进了前厅，走到桌边看了一遍。
“能打吗？”他问。
“能打。”周师傅说，“炮管铸出来，试一炮就知道了。”
朱禋洪点头。他把图拿起来，看了一会儿。“铸几门？”
“先铸五门。”周师傅说，“铁匠铺有铁，铜料也有。五天能铸出一门。五门，一个月。”
“太慢。”朱禋洪说，“二十天。五门。”
周师傅想了想。“二十天，得日夜赶工。人受得了，炉子受不了。”
“那就两班倒。炉子歇人不歇。”
周师傅点头，把图卷起来，夹在腋下，出了前厅。
那天夜里，我在前厅里把图重新描了一遍。春杏端了饭进来，放在桌上。朱禋洪坐下来吃，沈岁安靠在他旁边。我坐在桌边，把描好的图折起来，放进柜子里。
陈圆圆从后院出来，经过前厅门口。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看见我在收图。
“炮？”她问。
“炮。”
她没再问。她转身走了，回后院去了。
那天夜里，我回偏房躺下。铁匠铺那边有敲铁的声音，一下一下的，隔着几道墙，听不太清，但一直没停。周师傅在赶工。二十天，五门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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