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滚木
第二天天刚亮，孔有德和孙可望同时动了。
北门和东门，两面压上来。这一次他们换了云梯。新云梯比昨天的高，顶端有两个铁钩，钩在城垛上，推不动。汉军降兵踩着梯子往上爬，一排接一排。
李定国站在北门城头上，看着城下的云梯钩住垛口。他喊了一声：“金汁！”
城根底下几口大锅烧了一夜，粪水滚开，冒着黄沫。守军抬着锅往垛口上倒，金汁沿着云梯往下泼。爬梯子的兵举起盾牌挡在头上，金汁顺着盾面流下去，烫伤了他们抓梯子的手。有人松手掉下去，有人忍着烫继续往上爬。
李定国又喊：“石头！”
礌石从垛口上往下砸。盾牌能挡金汁，挡不住石头。一块礌石砸中梯子中段，梯子歪了一下，上面的人摔下去两个。又一块石头砸在云梯钩子上，钩子松了一个，梯子斜了，守军趁势把梯子推下去。
东门那边打法一样。孙可望的人爬梯子，艾能奇用金汁和石头往下砸。城下尸体堆了一层，新的云梯又架上来了。
朱禋洪站在北门城楼上，看着城下。他手里的枪没开。枪兵今天没上垛口，都撤到城门里面去了。垛口后面站着的是长矛兵和乡勇，拿刀拿矛，专砍爬上来的。
“枪兵呢？”春杏从垛口后面探出头问。
“撤到城门内了。”朱禋洪说，“城墙上用枪，敌人爬梯子的时候枪口朝下打不准。等城门被撞开，他们在门洞里齐射。”
春杏点了点头，缩回去，把短铳攥紧了。
打了半个时辰，北门的城门被撞了。
孔有德的人推着一辆撞车，木头顶端包着铁皮，一下一下撞在门板上。门板是厚木，外面包了铁皮，但撞车太重，门闩发出嘎吱的声响。
李定国从城头上下来，跑到门洞后面。朱禋洪的枪兵已经在门洞两边排好了，三排，前排蹲，后排站。枪口对着城门。
“等门开。”李定国说。
撞车又撞了一下。门闩断了。门板往里一歪，汉军降兵从门缝里挤进来。
枪响了。
三排枪，密得像一堵墙。门洞里涌进来的汉军降兵倒了一片，后面的往后退，退不出去，被后面的人挤着。第二轮枪响，又倒了一片。门洞里堆着尸体，堵住了门口。
李定国带着老兵从门洞两侧冲上去，碳钢刀砍在挤成一团的汉军降兵身上。前面的人往里挤，后面的人往外跑，挤成一团。城头上的乡勇从垛口往下扔石头，砸在门外的人头上。
孔有德在后面收了兵。北门退了。东门那边，孙可望也退了。
那天傍晚，朱禋洪从北门城楼上下来，走进门洞。门洞里全是尸体，有敌人的，也有守军的。枪兵靠在墙根坐着，装弹的装弹，擦枪的擦枪。李定国站在尸体堆里，红缨枪拄在地上，枪头上的血往下滴。
“枪弹？”
“门洞里打了两轮齐射。加上城墙上的，今天用了一成半。”
朱禋洪点头。他走到门洞外面，看着城下。孔有德的营盘还亮着灯，孙可望那边也在收兵。杨林方向，吴三桂的营里炊烟升着，没动。
那天夜里，我在前厅里把弹药册子重新算了一遍。三天用了七成半。剩下的，只够打一场。如果明天孔有德和孙可望再同时压，子弹就打光了。
朱禋洪坐在桌边，沈岁安靠在他旁边，春杏坐在另一边。桌上摊着昆明城防图。
“明天再打一天，子弹就没了。”我说。
“周老马呢？”朱禋洪问。
我算了算。“第八天了。快的话，今天到成都。成都那边再耽搁两天，回来还要七八天。最快也要十二天之后。”
朱禋洪把手指点在杨林的位置上。“吴三桂还在等。”
“他在等我们子弹打光。”沈岁安说。
春杏把桌上的册子合上。“那我们怎么办？”
朱禋洪把舆图收起来。“明天不打枪。全部用金汁、石头、刀。枪兵留到后天。等吴三桂动的时候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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