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三面
三路敌军是前后脚到的。
豪格从北边来，扎营在贵阳城北的山坡上。吴三桂从西北来，扎营在城西的河谷里。桂林那路清兵从南边来，扎营在城南的平地上。三座营盘把贵阳围了，只留了东边一个口子。东边是湖广的方向，朱禋洪故意留的。
探子数了数，豪格两万出头，吴三桂一万多，桂林那路两万。加起来六万。朱禋洪手里两万出头。
那天早上，朱禋洪站在北门城楼上，看着城外的营盘。李定国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红缨枪，枪头擦得锃亮。沈岁安靠着垛口，手里攥着短铳。春杏站在朱禋洪身后，抱着那个做好的布鞋，攥在怀里。我站在城楼里，把弹药册子翻开，又合上。
“枪兵分四门。”朱禋洪说，“每门一千。专打什么？打骑马的，打旗手，打戴花翎的。谁在阵前指手画脚，就打谁。前面冲上来的兵，让乡勇用长矛和碳钢刀顶。枪留着。”
李定国点头。“北门是我的。”
“西门给沐天波。南门给艾能奇。东门我自己看着。”朱禋洪转头看我，“子弹够打几天？”
“七天。”我说，“按三面同时攻来算。省着打，十天。”
“够了。”
那天上午，豪格先动了。
他从北边压过来，前排是汉军降兵，后面是八旗步兵。汉军降兵里夹着几个骑马的，穿着甲，举着旗，嘴里喊着什么。后面跟着一排拿刀的，是督战队。谁往后退，督战队就砍谁。
李定国站在城头上，看着城下。枪兵趴在垛口上，枪管架在砖沿上，等他们进射程。
“打骑马的。”李定国说。
枪响了。骑马的倒下去三个。旗手倒了两个。督战队的刀还在，但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见骑马的不在了，脚底下就慢了。枪兵缩回垛口后面，装弹，再探出去。第二排枪响，又倒了几个。前排的汉军降兵开始往两边散。督战队冲上去砍，砍了两个逃兵，但逃的人越来越多。后面的八旗步兵压上来，督战队才稳住。
打了一个时辰，北门退了一波。
李定国没让追。他站在城头上，看着城下退回去的人。
“枪打指挥。”他说，“督战队一乱，前面的人就跑。”
中午，西门动了。
吴三桂的兵从西边压过来。他没有用汉军降兵打头阵，用的是自己的关宁铁骑。几百匹马，冲得很快，冲到城墙根底下，马上的骑兵张弓搭箭，往城头上射。沐天波站在城头上，躲了一下，箭从他耳边飞过去。他身后一个兵中了箭，倒下去。
沐天波爬起来，喊：“枪兵！”
枪响了。马上的骑兵倒了一片，剩下的拨马往回跑。吴三桂在后面收了兵，没有再冲。沐天波靠着垛口喘气，脸上灰扑扑的。
下午，南门也动了。
桂林那路清兵从南边压过来，用的是土司兵和汉军降兵。艾能奇站在南门城楼上，等他们近了，枪兵打了一排。前排倒下去，后面的往后退。督战队冲上去砍人，被城头上的枪兵瞄着打。督战队的头目倒下之后，前面的人跑得更快了。
天黑的时候，三面都退了。
朱禋洪从东门城楼上下来，走到北门。李定国靠着垛口坐着，红缨枪搁在膝盖上。枪头上的血干了，发黑。
“伤亡？”
“城上的兵死了三十几个。北门最多，西门少一些。”李定国说，“豪格那边，城下躺了三百多。”
“枪兵呢？”
“伤了几个，没死的。”
朱禋洪点头。他走到城楼里，坐下来。春杏端着水进来，放在他手边。沈岁安靠在门口，短铳搁在膝上。我坐在桌边，把今天的弹药消耗记下来。第一天，用了一成。照这个打法，还能撑七八天。
那天夜里，我在城楼里把舆图重新描了一遍。城外的三座营盘，灯火连成一片。北边豪格，西边吴三桂，南边桂林那路。东边是空的。
朱禋洪站在垛口后面，看着城外的火光。
“明天还攻。”他说。
“嗯。”
“打指挥系统，对了。”
我没说话。他转过身看我。
“你说的。”
“嗯。”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去了。春杏跟在他后面，沈岁安跟着春杏。我坐在城楼里，把弹药册子合上。外面有风声，吹着城头的火把。远处豪格的营盘里，有人马走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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