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炸炮
李定国带着五百骑兵往东走了三天，还没接上补给队，先遇上了另一件事。
他在路上抓到一个从北边逃下来的探子。探子说，豪格的前锋过了赤水卫，往南走，孔有德带着火器营跟在后面。火器营里有二十门炮，是红衣大炮，从成都运过来的。炮走得慢，一天只走二十里，落在豪格后面七八天的路程。
李定国听完，没继续往东走。他掉头往回赶，两天赶回贵阳，直接进了府衙。
朱禋洪正在前厅看舆图。
“补给没接上？”他问。
“补给还在路上，过了辰州。”李定国说，“但我遇上个事。”
他把孔有德的火器营讲了。朱禋洪听完，把舆图摊开，手指点在北边的路线上。
“二十门炮，走得慢。”
“对。”李定国说，“豪格的前锋在赤水卫，孔有德在后面。中间隔着七八天。如果我们派一支人马，绕到孔有德的前面，在半路上打他，把炮炸了——”
朱禋洪没接话，看着舆图。
我站在桌边，把李定国说的路线在舆图上找了出来。孔有德从成都来，走的是叙永、赤水卫这条路。赤水卫往南，是雪山关，再往南是毕节。毕节到贵阳还有五六天的路。孔有德的火器营走得慢，如果从贵阳派兵往北迎，能在毕节附近截住他。
“从贵阳到毕节，快马三天。”我说，“孔有德从赤水卫到毕节，走七八天。我们的人先到毕节，埋伏在山里，等他来。”
朱禋洪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李定国。
“谁去？”
“我去。”李定国说，“我认得路，也认得孔有德的火器营。”
朱禋洪想了一会儿。“带多少人？”
“五百骑兵，加两百枪兵。”李定国说，“炸炮不需要太多人，用炸药包。炮炸了，孔有德就没了牙齿。他的火器营剩下的都是步兵，走得更慢。豪格没了炮，攻贵阳就得多死人。”
朱禋洪把手指点在毕节的位置上。
“毕节的山多，路窄。孔有德的炮车走山路，展不开。你们埋伏在两边山上，等炮车进了谷口，从上面往下扔炸药包。”他顿了一下，“炮炸了，人别恋战。炸完就撤，回贵阳。”
“明白。”李定国说。
那天下午，李定国挑了两百枪兵，都是从湖广跟过来的老兵。每人配了一支栓动步枪，两包炸药。五百骑兵把马裹了蹄，轻装出发。
第二天傍晚，他们出了贵阳北门，往毕节去了。
我在前厅里把孔有德的路线重新描了一遍。朱禋洪坐在桌边，沈岁安靠在窗边，春杏蹲在门口纳鞋底。
“李定国走了。”沈岁安说。
“嗯。”
“他要是炸了炮，豪格就慢下来了。”
“嗯。”
“补给来得及吗？”
“来得及。”我说，“炸了炮，豪格攻贵阳就得等。补给到了，子弹补足，贵阳就守得住。”
沈岁安没再问。春杏抬起头。“小姐，李将军什么时候回来？”
“快的话七天，慢的话十天。”
春杏低头继续纳鞋底。那天夜里，院子里桂花香淡淡的。城头上的火把亮着。北边的方向，李定国的骑兵应该已经进了山。
第七天，探子回来了。
李定国的人在毕节北边的山谷里截住了孔有德的火器营。二十门炮，炸了十七门，剩下的三门被孔有德拖回了赤水卫。火器营死伤两百多，大多是炮手。李定国折了三十多个骑兵，枪兵死了五个。
朱禋洪把探子的信看完，放在桌上。
“炮炸了。”他说，“孔有德没了牙齿。”
那天下午，湖广的补给队到了贵阳。三十多辆大车，装的是子弹、火药、铜料、冬衣。李定国接上补给队，一起回来的。他进了城，甲上全是泥，脸上也是，但红缨枪还攥在手里。
朱禋洪在府衙门口等着他。李定国翻身下马。
“炮炸了。”他说。
“知道了。”朱禋洪说，“进来吃饭。”
那天晚上，我们在院子里摆了张桌子。春杏从厨房端了几碗菜出来，有肉，有豆腐，还有一壶酒。李定国坐在桌边，吃了三碗饭。朱禋洪坐在旁边，给他倒了一碗酒。
“豪格没了炮。”朱禋洪说，“他攻贵阳，只能拿人填。”
李定国把酒喝了。“他填不动。贵阳的城墙厚，我们有枪。”
朱禋洪点头。他给自己也倒了一碗，喝了一口。春杏蹲在旁边纳鞋底，沈岁安靠在门框上编笼子，我坐在桌边，把补给的册子翻了翻。
子弹够了。火药够了。冬衣也到了。贵阳守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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