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退贵阳
朱禋洪在楚雄城头上站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把李定国、艾能奇、沐天波叫到府衙。
“退贵阳。”他说。
李定国愣了一下。“刚守住楚雄——”
“孙可望退了，豪格还在四川。孔有德也在。吴三桂的铁骑没走远。”朱禋洪把舆图摊开，“楚雄是孤城，粮快没了，子弹快没了。豪格从北边压下来，守不住。退贵阳，等湖广补给到了，再打回来。”
沐天波站在旁边，没说话。朱禋洪看着他。“黔国公，你跟我们一起走。”
沐天波抬头。“云南怎么办？”
“先放一放。”朱禋洪说，“留在这里守不住。跟我们走，等补给到了，再打回来。”
沐天波沉默了一会儿。“我跟你走。”
那天下午，队伍拔营。粮草全部带走，带不走的烧了。楚雄的百姓愿意跟走的跟着，不愿意的不强迫。李定国带老兵断后，艾能奇带前锋开路，朱禋洪的枪兵压阵。
春杏坐在一辆粮车上，抱着包袱。她这几天一直跟着朱禋洪，睡在他旁边，但那个香囊她一直没拿出来。包袱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车晃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包袱，摸出那个月白绸子的香囊，攥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沈岁安骑马从旁边过，低头看了一眼。“绣的什么？”
“柳枝。”春杏说。
沈岁安点了点头，催马往前走。春杏把香囊塞回包袱里，又坐了一会儿，忽然把它拿出来，揣进怀里。
到了宿营的时候，春杏端着热水进了朱禋洪的帐子。朱禋洪坐在铺上，靴子脱了一只。她把水盆放下，蹲下来替他脱另一只。脱完了，她从怀里摸出那个香囊，放在他手心里。
朱禋洪低头看了一眼。月白绸子，一枝柳，针脚细密。
“什么时候绣的？”
“在武冈。”春杏说，声音低下去，“王妃给我们软甲那天晚上。”
她把香囊搁在他手心，站起来，端起水盆往外走。走到帐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他。“王爷留着。不值钱，就是个心意。”
她出去了。朱禋洪把香囊攥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塞进怀里。
回贵阳的路走了八天。过曲靖、安顺，路上没有大股清兵。沿途的寨子都送了粮，不多，但够吃。柳知薇坐在粮车上，跟春杏挨着。两个人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春杏把香囊的事讲了，柳知薇听完，笑了笑。
“你早该给他了。”
“我怕他嫌不值钱。”春杏说。
“他要是嫌，就不会揣进怀里。”
春杏没接话。她靠着柳知薇的肩膀，看着路边的山。贵州的山多，一层一层，灰蒙蒙的。走了一天又一天，山还是那些山。
第八天傍晚，贵阳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城门开着，守城的兵还是之前留下的那批。朱禋洪进城，第一件事是派人去湖广，催邓之沛送补给。
那天夜里，朱禋洪站在贵阳城头，看着西边。昆明在更西边，豪格在更北边。湖广的补给在路上。
春杏站在他旁边，靠着他，没说话。沈岁安站在另一边，手里攥着短铳。柳知薇靠在城楼的柱子上，看着西边的夜色。
等补给到了，再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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