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血城
第二天天没亮，孙可望就动了。
东门、南门、北门同时压上来。土司兵扛着云梯往城下冲，汉军降兵推着盾车跟在后面。李定国站在东门城楼上，看着城下黑压压的一片。他攥着红缨枪，枪杆柞木，手心出汗，滑。
朱禋洪站在城楼正中。他抬手。
枪响了。前排的土司兵倒下去，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城头上的枪声一阵接一阵，不密，但准。打到中午，子弹不多了。朱禋洪让枪兵退到后面，长矛兵和碳钢刀兵顶上。
沐天波在北门。他穿着一件旧甲，甲片缺了几块，用麻绳绑着。他手里攥着一把刀，站在垛口后面。北门的攻势比东门和南门弱，孙可望没放多少人过来，但他不敢松懈。他让城里的男丁搬滚木礌石，熬金汁。一锅一锅的金汁从城头上往下泼，土司兵在城下嚎。
春杏站在朱禋洪身后。她今天没去城下，一直跟着他。她攥着朱禋洪的刀鞘，刀鞘是空的，刀在朱禋洪手里。她站在他背后半步远的地方，眼睛看着城下，嘴抿着。
沈岁安站在朱禋洪旁边，靠他很近。她手里攥着短铳，枪里还有子弹，但她没急着打。她在等，等有人翻过垛口再打。
到了下午，东门的城墙根底下堆满了尸体。土司兵踩着尸体往上爬，爬到一半，被滚木砸下去。后面的继续爬。李定国站在垛口后面，一枪一个，红缨枪上的血已经凝了，枪头沉。
“城门！”有人在下面喊。
东门被撞开了。土司兵涌进门洞，李定国带人从城楼上冲下来，堵在门洞里。碳钢刀砍在铁甲上，火星子溅。刀砍卷了刃，换一把继续砍。前面的人倒下去，后面的人踩着尸体往里冲。门洞里全是尸体，一层叠一层。
城门被尸体堵住了。李定国站在尸体堆上，红缨枪扎进最近的一个土司兵胸口，抽出来，再扎。枪头卡在骨缝里，他用力一拧，拔出来，血溅在脸上。
南门也被撞开了。艾能奇带人堵在门洞里，刀砍钝了，用刀柄砸。
朱禋洪从城楼上下来，走到南门。春杏跟在他身后，一步没离。沈岁安跟在春杏后面。他拔出短铳，打了一枪，土司兵倒下一个。他换弹，再打。枪打空了，他拔刀。碳钢刀砍在铁甲上，砍不动，他换了个角度，往脖子上劈。
春杏站在他身后，攥着空刀鞘，手在抖。但她没退。
沈岁安站在南门内侧的墙根底下，短铳攥在手里。一个土司兵从门洞侧边爬上来，她抬手，一枪。那人往后一仰，倒下去。她缩回来，装弹，再探出去。第二个爬上来，她又打了一枪。打空了，她把短铳塞回腰间，捡起地上的一把刀。
北门那边，沐天波从城楼上下来，走到门洞后面。他看了一眼堵在门洞里的尸体，没说话。他转身回去，让人把金汁锅搬到北门内侧，烧热了等着。孙可望的兵要是从北门冲进来，迎面就是一锅金汁。
打到天黑，孙可望的人退回去了。
城门洞里全是尸体，堵得严严实实。城墙上全是血，脚底下打滑。李定国坐在门洞边上，红缨枪拄在地上，枪头上全是血，滴下来，一滴一滴的。他喘着气，没说话。艾能奇靠着墙，刀插在地上，手在抖。
沐天波从北门走过来，身上全是灰。他走到朱禋洪面前，站定了。
“北门守住了。”他说。
朱禋洪点头。“伤亡？”
“我那边死了两百多，大多是城里的男丁。”沐天波说，“东门和南门呢？”
“李定国那边老兵折了三百，艾能奇那边少一些。”朱禋洪说。
沐天波看了一眼城下的尸体，没再说话。他转身走了，去安排人清理城头，准备明天的仗。
朱禋洪从南门走回来，春杏跟在他身后。她脸上有灰，衣裳上有血。她没说话，走在朱禋洪旁边，肩膀挨着他的胳膊。
沈岁安从墙根底下走过来，站在朱禋洪另一边。她把刀扔在地上，看了一眼春杏，又看了一眼朱禋洪，把腰间空了的短铳抽出来，搁在垛口上。
朱禋洪站在城头上，看着城下。城下堆着尸体，一层一层，堆到城墙根。远处，孙可望的中军帐还亮着灯。再远处，吴三桂的铁骑还在，旗子没动。
那天夜里，我在城楼里，把剩的子弹清点了一遍。不多。枪兵每人还能分几发。李定国的老兵，刀砍卷了一半。春杏靠在朱禋洪旁边，眼皮打架，但没走。沈岁安坐在她对面，手里攥着那支空短铳，没松。沐天波在城墙上转了一圈，安排人把滚木礌石搬到位，然后回到北门，靠在垛口后面，闭着眼歇了一会儿。
“明天还攻。”沈岁安说。
“嗯。”
“子弹快没了。”
“嗯。”
她没再说话。我看着东边的火光。明天还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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