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贵州
从辰州往西,走了三天,进了贵州。
贵州的路不好走。山连着山,路窄,很多地方只能一个人过。李定国带着一万两千人在前面开路,朱禋洪的五千亲兵在后。民夫挑着粮草跟在最后面,走得慢。
李定国把两千老兵分到各营,每人带五个新兵。老兵走在前面,新兵跟在后面。遇到小股的土司兵,老兵先上,打完了新兵上去收捡。这样打了三天,新兵见了血,不抖了。
第四天,到了一个叫镇远的地方。镇远是贵州东边的门户,城不大,但位置重要。城里的土司姓何,手里有几百人。李定国派了个人进城,说岷王借道,不占城。何土司犹豫了一天,第二天开了城门,送了两百石粮,二十头猪。朱禋洪收了粮和猪,没进城,绕城走了。
过了镇远,往西走,山更高了,路更窄。有的地方要搭桥,有的地方要爬山。新兵走得脚底起泡,老兵骂他们没用,但晚上还是给他们烧了热水泡脚。
第七天,到了一个叫黄平的地方。这里的土司姓杨,手里有一千多人,据说是沙定洲的姻亲。李定国派人去说,杨土司不降,还派人截了后面的粮道。李定国没等朱禋洪下令,自己带了五百老兵连夜摸进杨土司的寨子。寨子建在半山腰,石头墙,有哨楼。老兵摸掉了哨,开了寨门,后面的人冲进去。杨土司没跑掉,被堵在屋里,砍了。粮仓里的粮,够一万多人吃一个月。还有几十匹马,几十头牛。
朱禋洪到的时候,李定国已经把粮仓清点完了。他站在寨门口,刀上的血还没干。
“下一个是谁?”朱禋洪问。
李定国说:“平越。那边有个土司姓宋,手里几百人。再往西是贵阳,贵阳的土司姓安,是贵州最大的土司,手里有几千人。”
朱禋洪点头。“贵阳不急。先把平越拿了。”
过了平越,又走了五天。沿途的土司,有的降,有的跑。降的送粮,跑的留下粮仓。新兵打了半个月,胆子大了,手上的活也利索了。
第十五天,到了贵阳附近。贵阳城大,城墙高,安土司手里有两千多人,还有沙定洲派来的人。朱禋洪没急着打。他在城外扎了营,让李定国带人去看了看地形。
那天晚上,营里来了一个人。二十出头,瘦,穿着一件旧棉甲,腰里别着一把刀。他进营的时候,守门的兵拦了一下,他说:“我叫艾能奇。李定国的兄弟。”
李定国从帐里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两个人抱在一起。
艾能奇是张献忠的养子,跟李定国一样,大西军的老营。张献忠死后,他跟李定国走散了,带着一千多人退到贵州,一直在等消息。等了大半年,听说李定国到了镇远,一路追过来。
李定国把艾能奇带进帐里。朱禋洪坐在桌边,看着他们。
“你那一千人,”朱禋洪问,“现在在哪?”
“平越城外。”艾能奇说,“藏在山里。有粮,有刀,就是没枪。”
朱禋洪点头。“明天调过来。跟李定国一起,打贵阳。”
艾能奇看了李定国一眼。李定国点了点头。
那天夜里,我坐在营帐里。春杏把银簪拿出来,在灯下擦了一遍。沈岁安靠在铺上,腿蜷着。
“贵阳打完了,”她说,“离云南还有多远?”
“过了贵阳,往西是安顺,再往西是曲靖。曲靖一过,就是昆明。”我说。
“沙定洲在昆明。”
“在。”
她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
“明天打贵阳。”
我吹了灯。营帐外面有风声,还有马嘶。远处贵阳的城墙上有火把,一排一排的。明天,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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