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承骁为了姜予姝差点没命”的消息，是在黑鲨案判决书下来的第四天传遍京圈的。
源头是裴朔。他闲得发慌，把采石场隧道里拍的那张照片发给了几个生意场上的熟人，说是“我哥和我嫂子从硝烟里走出来，拍得不错吧”。那几个熟人又转给了各自的朋友圈，朋友的朋友再转给各自的名媛群，没多久，整个京州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厉承骁在高速上刹车失灵，用自己的左肩替姜予姝挡了致命一击。消息在传播的过程中不断变形，有人说他一个人冲进黑鲨的武器库，徒手放倒了好几个残余份子；有人说他左肩缝了不知多少针，额头上留了一道疤，差点破了相；
姜予姝本人对这些传言一无所知，直到周六下午沈鹿约她喝咖啡，把手机屏幕推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个名媛群的聊天界面，群名叫“京州下午茶八卦分局”，未读消息三百多条。沈鹿让她自己看。
有人说“姜予姝命真硬，高速上刹车失灵都能活下来”；
有人接话说“不是命硬，是有人用肩膀替她扛了”。
有人说“我以前以为姜家那个私生女就是个花瓶，没想到能在国际法庭上做证人”； 有人酸溜溜地回了一句，“什么证人，不过是厉承骁在后面给她撑腰”。
有个头像是钻石手链的女人发了条“你们说，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把阎王迷成这样”，下面整齐排了四五个“同问”。
沈鹿把手机锁屏扣在桌上，说“还有更难听的，你要不要听？”
她说“不用，猜得出来。”
““说我攀高枝，说我心机深，说我用身体换来的入场券，说我和我妈一样”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从姜明珠嘴里、从姜震庭的沉默里、从同学在背后的窃窃私语里，早就听出了茧子。”
她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我的手段就是馋他。”
沈鹿愣了一瞬，然后笑得差点把冰美式泼在桌上，说“我要把这句话裱起来挂在画室门口。”
姜予姝把她的冰美式端过来喝了一口，问她“裴朔怎么样了？”
她说“好得很，脸上那道疤没他说的那么浅，但他好像不太在意，还说自己拍照技术更好了。”
姜予姝说“那张照片拍得确实不错，眼神抓得准。”
沈鹿低头搅着杯子里剩下的冰块，忽然问她，“被人说是“那个女人”会不会不舒服？”
她把杯子放下来，看着窗外的银杏树，说“以前在姜家是私生女，在大学是透明人，在公司是厉承骁养的金丝雀。后来老郭说我比他适合干情报；在法庭上说完那句“不会再跑了”之后，旁听席上有个女检察官对我点了点头。别人叫我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我在做正确的事。”
那天晚上，天域难得安静。裴朔约沈鹿去试新开的日料店。整个别墅里只剩下两个人。
姜予姝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没吹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膀上，换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这件T恤她从出租屋穿到天域，袖口已经有点毛边，领口洗得变形了，但她洗完澡还是习惯穿这件。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岛台上方那排射灯亮着。
厉承骁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放着两个玻璃杯，杯子里倒了半杯威士忌，冰块还没化完。听见她下楼的脚步声，他偏过头说“头发不吹干容易感冒。”
她绕到沙发后面拿毛巾擦了两下头发，把毛巾搭在扶手上走过来，靠在他旁边坐下，沙发垫陷下去一块，她的身体微微往他这边倾斜。
“裴朔刚才打电话过来说日料店新开的，味道还行，下次请咱们一起吃。”
“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壁上轻轻磕了一下，忽然说“你救了我。”
她偏过头看他。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茶几上那两个防弹玻璃杯。
“我没救你，是你自己活下来的。从头到尾，救你的人都是你自己。我只是帮了点小忙，那不算救。”
他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以前我一个人，受伤了就随便缝两针，任务完了就自己抽支烟，从来不用跟任何人交代。现在不一样，我受伤了得先想好怎么跟你说，因为你会哭；任务结束了得先打电话报平安，因为你会等我。以前我活着只是活着，现在我 活着是活着回来见她。”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影子被月光投在地板上，新长出来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她伸出手把他搭在膝盖上的右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掌心里那几道结痂的月牙形血印已经彻底长好了，无名指的裂痕也平了，只有虎口那道旧疤还泛着淡白色。
她把自己的手掌贴上去，和他十指相扣，说“我救的是我们。”
他的手收紧了一点，把她整个人拉过来。她顺势靠进他怀里，头枕在他的右肩上。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头顶上，说“以后不说了。”
她问他“不说什么？”
他说“以后不说“保护你”了，以前总想保护你，把她罩在玻璃罩子里，谁都不让碰。后来你画时间线，翻档案，在法庭上对检察官说“前后共六个多月”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错了。你不需要我的保护，从来都不需要。你只需要我站在你旁边，偶尔给你递瓶水，偶尔替你挡挡雨。所以以后换一种说法，以后我哄你。
她从他胸口仰起头，下巴搁在他锁骨上，眼睛在月光里很亮。他继续说“你加班我去接，你心情不好我给你做糖醋排骨，你睡不着的时候我陪你。”
她从他怀里站起来，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她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落了一个吻。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
他伸手把她拉回来，低头吻她。这个吻不像在银杏树下那么凶，也不像在安全屋里那么郑重。是很轻的，轻到她的嘴唇在他唇上几乎没有感觉到重量，只感觉到温度。他的手从她后腰滑上来，扣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还没干透的头发里。她踮起脚迎上去，手指攥着他T恤的前襟。窗外银杏树的新叶在夜风里沙沙响，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客厅地板上，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他的嘴唇从她唇上移开，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滑，停在她的锁骨窝里。她缩了一下脖子，说痒。他闷闷地笑了一声。她把手指从他前襟上松开，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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