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废弃采石场在天亮前就被特警包围了。老周带着第一梯队从南侧隧道口进入，第二梯队封锁了北面出口，狙击手在采石场对面的山脊上就位。厉承骁乘坐警方的指挥车抵达外围时天刚蒙蒙亮，采石场入口的铁栅栏锈迹斑斑，里面堆着废弃的碎石机和生锈的矿车轨道，再往里是黑漆漆的隧道口，像一张合不拢的嘴。
警方现场指挥把平板电脑递给他，屏幕上显示着隧道内部的结构图，B3通道是主隧道分支中最深的一条，尽头是一个废弃的炸药库，黑鲨残余大概率藏在那里。老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南侧隧道已清到B2，没有遇到抵抗，炸药库里的人应该还窝在里面。”
厉承骁接过平板，把B3通道的位置和老郭提前放在隧道口的中继器信号做了比对，确认通信覆盖没有问题，然后穿上警方配发的防弹背心。左肩的绷带还缠着，防弹背心的肩带压在新缝的针脚上有点紧，他没有调整，只是用右手按了按左肩的位置，确认活动范围不受影响，然后把对讲机别在肩章上，跟着第一梯队进入隧道。
隧道里很暗，只有头顶矿灯的白光扫在潮湿的岩壁上。空气里混着硝石和铁锈的味道，脚下是碎石子路，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走在队伍中段，左手拿着手电筒，右手垂在身侧，经过B2通道口的时候他用手电扫了一下侧面，老周的人已经在这里架设了临时通讯站，中继器的绿灯一闪一闪。
B3通道的入口比前面两条更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隧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还贴着多年前的爆破警示标志。
特警用液压破门器把铁门撬开。就在门被撬开的瞬间，炸药库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连续的爆炸，火光从门缝里窜出来，碎石和铁片被气浪掀飞，整个B3通道都在震动。老周在对讲机里吼道有人引爆了炸药，让所有人退后。厉承骁被气浪推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隧道岩壁上，碎石从头顶簌簌往下掉，他用右臂挡住脸，等冲击波过去，放下手臂，左肩的防弹背心肩带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但没有伤到绷带下面的伤口。 他问“里面还有没有人。”
老周说“炸药库里有个夹层，老前哨应该在里面，但隧道顶的碎石堵住了入口，进不去。”
他站起来拍掉肩上碎石，沿着隧道壁往前走。B3通道里的烟尘还没散，头顶矿灯的光被粉尘散射成一片模糊的白色。他从老周手里接过对讲机，让“所有人退到B2通道，炸药库有夹层，夹层一定有通风口，通风口不会在隧道下方，会在采石场侧面。”
老周问“你怎么知道？”。
“冷库那次马库斯也用了同样的结构，老前哨是他教出来的，不会换套路。”他沿着隧道壁摸到炸药库右侧，用手电筒照了照顶部的岩壁，果然有一个被铁栅栏封住的通风口，栅栏已经被气浪震松了。他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抓住栅栏边缘往外拽，铁锈和碎石掉了他一肩膀，栅栏被扯开后露出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他从缝隙里钻进去，落在炸药库夹层的水泥地上。夹层不大，里面堆着十几箱未引爆的武器，箱子上印着和冷库里一样的东欧军用编号。老前哨蹲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指着自己的下巴。他左手小拇指缺了半截，是之前那个老前哨，他在自己手上也切了一刀，学着马库斯的样子，但他没有马库斯那样的执念，他只是害怕。
他看到厉承骁，手指在扳机上发抖，说”我不想死，但马库斯说过被抓之前必须自尽，不能留活口。“
厉承骁站在他面前，说“马库斯已经被引渡了，他的命令不再有效，放下枪，我可以在法庭上作证，证明你是受人指使。”
老前哨愣住，枪口从下巴上移开了半寸，说“马库斯说过你不留活口。”
厉承骁说“那是以前。”他往前走了半步，把右手伸出去，手心朝上，虎口那道旧疤在矿灯的照射下泛着旧白色。
老前哨盯着他那只手，犹豫了几秒，然后把枪放在地上。特警从后面冲上来把他按住，铐住双手从夹层里带出去。厉承骁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枪，卸了弹匣交给旁边的特警。然后他沿着B3通道走回炸药库入口。
他站在采石场隧道外的空地上，天已经完全亮了。晨光从东边山脊上漫过来，照在采石场那些锈迹斑斑的碎石机上。
他转身准备往外走的时候，看见采石场入口的铁栅栏外面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卫衣的身影。她背着那个和他并肩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帆布包，手里攥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还亮着B3通道中继器的信号监控界面。
“我不是让你在老郭那边等，怎么跑过来了。”
她把平板电脑翻过来给他看，“老前哨在投降之前试图发一条加密信息给境外接收人，被老郭半路截获了，我来是为了把这条信息的内容当面告诉你，老前哨发的不是求救信号，是认罪声明。他在投降之前把冷库武器转移的全部过程写了下来，发给了国际刑警的加密邮箱。这说明从一开始他就不想死，他一直留着这条命，等着有一个人告诉他，他不用再听马库斯的命令。”
她把手伸出去，手心朝上。
他低头看了看她摊开的掌心。那只手无名指上有被钢笔划破的旧疤，掌心里还有在安全屋握剪刀时留下的红印，虎口上沾着一点碘伏，是出门前给他换药时蹭上去的。他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十指相扣，虎口的旧疤贴着她的虎口，用力握紧。
采石场入口的铁栅栏外面，一群记者从警方封锁线后面涌过来，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他们从硝烟里并肩走出来，他左肩缠着绷带，右手牵着她。硝烟还没散尽，晨光从东边山脊上漫过来，把他们身后的采石场染成淡金色。有个记者举着相机一直追到越野车旁边，快门按得飞快，镜头里最后定格的是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
与此同时，采石场炸药库外面的空地上，警方正在把最后一批武器箱搬上警车。现场指挥拿着平板电脑核对武器型号，发现每一箱的编号都和数据库里的一份提前提交的证据清单完全吻合。他叫住正准备上车的厉承骁，问他是否提前提交过采石场武器型号清单。厉承骁说没有，他只在冷库清点过武器，采石场这批是今天才确认的。
姜予姝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厚厚一沓打印出来的加密邮件和资金流水记录。她把这些材料递给现场指挥，说“这是她整理的黑鲨犯罪证据，包括恒达仓储中转账户与采石场武器采购的关联、荣盛资本与黑鲨之间的离岸转账记录，以及老郭截获的加密通讯记录。所有证据都按时间线编好页码，原件已通过加密信道提交给国际刑警中国中心局，那份采石场武器清单是上周裴朔从冷库清点记录里整理出来的，她把它和黑鲨在境外的军火采购记录做了比对，提前发给了中心局的方同学。”
现场指挥翻完那些文件，抬头看她，说“这些证据链足以支撑国际刑警的整个案子。”他合上文件夹，问“你是否愿意在国际法庭上担任证人？”
她说，“我愿意”。
姜予姝没有回头，只是把他的手拉下来，重新扣紧手指。他握着她，穿过那片闪光灯和话筒，往停车场走。背后有个记者喊了一声“厉太太”。她没有回头，但握着他的手指又紧了一点。
“我什么时候又多了个称呼？”
“上次在医院门口就有人叫过了。”
她把帆布包的带子往上拽了拽。老周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挥舞着那份指认记录，说“最后一个箱子清点完毕，全部查获，零遗漏。”厉承骁接过笔在签名栏里写上自己的名字，笔锋比以前轻了很多。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