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承骁出院那天早上，裴朔拄着拐杖靠在病房窗边，刷着手机，“媒体已经在楼下堵了好几天了。黑鲨的案子正式结案，国际刑警的通报发到了京州各大新闻平台，恒达仓储被查封的照片和冷库里的武器箱截图在热搜上挂了两天。”
他放下手机，语气笃定地对厉承骁说，“不如让她们拍，你额头贴着纱布、左肩吊着绷带，身后跟着帮你收拾住院行李的姜予姝，拍出来的画面比他开十场发布会有用。”
上午十点，中心医院正门外堵了快二十家媒体。裴朔拄着拐杖站在三楼的落地窗前往下看，沈鹿站他旁边。他一边看着那些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和闪着红光的直播机位，一边压低了声音嘀咕“什么时候搞这么大阵仗。”
沈鹿说“你把消息放出去的时候自己不知道吗。”
裴朔说“知道，但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楼下大门被老周推开。闪光灯瞬间炸成一片。厉承骁走出来，右手牵着姜予姝的手，十指相扣。他额头上那块纱布还没拆，左肩的绷带从病号服领口里露出来，步伐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她走在他旁边，穿着那件深灰色卫衣，脸上被碎玻璃划的那道口子已经结了薄痂，背着那个和他并肩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帆布包。她的手指扣在他指缝里，和他虎口那道旧疤贴在一起。
记者们围上来，话筒几乎戳到他面前。
“黑鲨残余是否全部落网？”
“国际刑警已经发了通报，你们可以自己看。”
“您左肩的伤恢复得怎么样？”
“缝了几针，拆了线就好了。”
有个年轻记者把录音笔举得很高，压过所有声音问了一句“这次事件后您有什么打算？”
他站住了。闪光灯在他脸上闪了好几下，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话筒和镜头，低头看了看他们交握的手。她无名指上那道被钢笔笔夹划破的旧伤疤，和他虎口上那道旧刀疤，贴在一起。他把两人相扣的手举起来，在所有人面前。
“打算转正。”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是更密集的快门声。姜予姝偏头看他，耳根有点红，但嘴角翘着。她低声问“这算公开？”
他低头看她，说“不公开，只是打算。”
她用手指在他虎口那道疤上戳了一下，说“你学我”。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在她无名指上那道旧伤疤上用拇指蹭了蹭，说“我的转正申请已经交了，等她批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在所有人的镜头前。她没有回答，只是把他的手拉下来，重新扣紧手指，拉着他穿过那片闪光灯和话筒，往停车场走。背后有个记者喊了一声“厉太太”。她没有回头，但握着他的手指又紧了一点。
“你什么时候批准？”
“看你的表现。”
“我在高速上护着你，还要怎么表现？”。
“那就再加一顿糖醋排骨”。
“成交。”
楼下停车场，老周已经拉开了车门。厉承骁坐进副驾，姜予姝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越野车驶出医院大门，后视镜里那群记者还在追着拍，但很快就被甩在拐角后面。 她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还被他攥着。
“批准了就不许反悔。”
“不反悔，后勤有权批准。”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下眼，嘴角往上弯着。
马库斯落网之后，黑鲨残余在京郊的活动反而更加频繁。裴朔拄着拐杖在安全屋里盯着监控屏幕，把最后几个藏身点一一标在地图上。老郭从修理铺发来加密情报，说马库斯之前在冷库里储备的那批武器并没有全部被查获，有一部分在突袭之前就被转移到了京郊一个废弃采石场，看守的人大概还有几个，为首的是那个从安全屋逃跑的老前哨。 警方已经布控了两天，但采石场地形复杂，地下隧道四通八达，强攻风险太大。国际刑警那边需要一个人去指认现场，以证人的身份，确认冷库武器的型号和批次与采石场囤积的这批是否一致。
厉承骁接完电话，把手机放在岛台上。左肩的绷带还没拆，额头的纱布换成了创可贴，手指上的血痂已经掉了，虎口那道旧疤旁边新添的划痕还没长好。姜予姝站在岛台对面，把热好的粥推到他面前。他拿起勺子喝了两口，说“我得去一趟京郊采石场，不是去抓人，是去指认武器批次，和警方一起。”
行动前夜，天域难得安静。老周已经把采石场的隧道地图发过来，厉承骁在书房里和警方开了最后一次视频会议，确认明天指认流程的每个环节。姜予姝没去打扰他，在客厅沙发上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整理，老郭的加密情报、恒达仓储最后的资金流水、那份从工商局地下仓库翻出来的泛黄档案，还有绷带和创可贴。
他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岛台上方那排射灯关着，只有落地灯亮着一圈昏黄的光。她蜷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那份采石场隧道地图，手指沿着一条标注为“B3通道”的虚线慢慢划过。听见他的脚步声，她抬起头，说“我把B3通道的位置和老郭确认过了，这条隧道和冷库的通风管道结构几乎一样，你明天走这条路线的时候小心头顶。”
他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垫陷下去一块，她的身体微微往他这边倾斜了一点。他拿起那张地图看了看，说“你现在比裴朔还会看地形图了。”她把地图从他手里抽走放在茶几上，偏过头看他，“一定要亲自去吗？警方已经有特警布控，老周也可以代替他指认武器批次。”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茶几上那张被他翻过无数遍的地图。
“我欠一笔账，不是马库斯的，是我自己的。那年击毙安德里亚斯之后我没有写行动报告，队长让我写，我没写。所以我还欠一份正式的指认记录。那些武器是我亲手清点的，每一箱的型号和批次我都记得。如果我不去签字，那份记录就永远缺一个角。”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覆在他搭在膝盖上的右手上。他虎口那道旧疤贴着她的掌心，无名指上的细小划痕已经长好了。
“好，那我在老郭的修理铺盯监控，B3通道的信号覆盖不好，老郭提前放了一个中继器在隧道入口。”
他翻过手把她的手指扣在掌心里，说“后勤做得不错。”
她笑了一下，然后靠过来把头枕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窗外那棵银杏树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新抽的嫩芽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
“我等你回来。”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头顶的发旋上，“我知道。”然后他又说了一遍，“知道。”
她闭上眼，没有把手从他掌心里抽走。沙发很软，她整个人窝在他旁边，膝盖蜷起来靠在沙发扶手上，他的手臂搭在她肩上，拇指在她肩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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