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子弹再次击穿了杂物间的薄壁，带起一串灼热的火星。
林恪猛地低头，一截断裂的木梁擦着他的脊椎砸下，激起漫天霉变的灰尘。
“林恪！你刚才扔了什么？”
苏挽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捂住左臂的伤口，指缝间不断渗出粘稠的红。
她的瞳孔因为恐惧而剧烈收缩，看着门外那片诡异的扭曲感，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林恪没说话，他啐出一口混着铁锈味的唾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右眼的刺痛感已经到了极限，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正顺着视神经往脑髓里钻。
【警告：理智值已跌破60%。】 【检测到高位阶规则残余：视野置换（未完全激活）。】 【判定条件补全中……】
血色文字在林恪的视界中疯狂重叠、跳动，像是一群在腐肉上爬行的蛆虫。
“鱼饵。”
林恪声音沙哑，右手死死扣住身侧生锈的铁架，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我扔了你的通行证，顺便送了那个狙击手一份大礼。”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一枪没有打向杂物间，而是击中了走廊另一侧的金属垃圾桶。
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林恪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是某种近乎疯狂的笑意。
“他急了。”
“他在确认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恪闭上左眼，全身心地沉浸在右眼那片暗红色的视界中。
在观测仪的加持下，他看到走廊空气中那片扭曲的力场正在发生质变。
原本半透明的轮廓开始凝固，无数细小的、如同眼球般的血色漩涡在虚空中缓缓睁开。
那些漩涡并没有实体，却散发出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注视感。
【规则解析成功：视野置换。】 【核心逻辑：注视即连接，连接即诅咒。】 【触发条件：任何携带主观恶意的目光，在力场内停留超过0.72秒，将触发视觉剥夺判定。】 【追加判定：若通过光学仪器（如瞄准镜）进行注视，诅咒将顺着光路逆向传导，置换双方视觉。】
林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终于看清了这道规则的狰狞面目。
这根本不是什么防御机制，这是一个专门为“观察者”准备的陷阱。
“苏挽，把头低下去，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绝对不要往门外看。”
林恪一把按住苏挽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压向地面。
“为什么？外面到底有什么？”
苏挽挣扎着想抬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是规则。”
林恪的声音冷冽如刀，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在这个世界，好奇心不仅会害死猫，还会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
苏挽的身体僵住了，她能感觉到林恪手掌传来的冰冷温度，还有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砰！砰！
又是两声急促的枪响。
狙击手似乎意识到了杂物间门口的异常，开始尝试用子弹清理那片扭曲的区域。
子弹穿过力场，虽然被偏转了弹道，但依然在走廊的墙壁上留下了一个个深坑。
林恪盯着视界中的倒计时。
【视觉剥夺判定：3……2……1……】 【判定失败。】 【原因：目标注视时间未达标，且具备高强度心理防线。】
“啧，真是个谨慎的畜生。”
林恪低声骂了一句。
那个清道夫狙击手显然受过专业训练，他的目光在瞄准镜后不断跳跃，从不长时间停留在一个点上。
他在防备。
他在用一种极其老练的方式，规避着潜意识里的危险感。
“他在等什么？”苏挽小声问道。
“在等我露头。”
林恪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狙击步枪，那是刚才从高塔狙击手那里缴获的。
他熟练地拉动玻栓，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他觉得只要我不出去，他就能一点点把这间屋子拆了。”
“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林恪抬起头，那只流血的右眼死死盯着铁门上的弹孔。
“我不是猫，我也没打算玩捉迷藏。”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头在黑夜中觅食的豹子。
“林恪！你要干什么？”
苏挽惊恐地看着他，伸手想要拽住他的衣角。
林恪侧过头，血水顺着他的侧脸滑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让他看个够。”
林恪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疯狂。
他一步步走向那扇残破的铁门。
每一步落下，杂物间内的灰尘都会微微震动。
观测仪在脑海中发出尖锐的警报声，SAN值正在以每秒0.1的速度持续下滑。
幻听开始了。
无数个重叠的声音在林恪耳边呢喃，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抓挠玻璃。
【他在看着你……】 【他在看着你……】 【把眼睛给他……把眼睛给他……】
林恪猛地甩了甩头，强行压下那股作呕的晕眩感。
他能感觉到，一道红色的激光射线已经穿透了铁门的缝隙，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胸口。
那是狙击手的红外瞄准线。
冰冷，死寂，带着死亡的宣告。
“林恪，回来！”苏挽在身后绝望地喊道。
林恪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举枪。
他只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任由那道红点在他的防弹衣上跳跃，最终缓缓上移，停在了他的眉心位置。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四百米外的高塔上，清道夫狙击手屏住了呼吸。
他在瞄准镜里看到了那个疯子。
那个本该缩在死角里等死的猎物，竟然主动走了出来。
而且，对方在笑。
通过高倍率的瞄准镜，狙击手甚至能看清林恪右眼中流出的血迹，以及那充满挑衅的眼神。
“找死。”
狙击手冷哼一声，食指缓缓扣向扳机。
他没有注意到，在林恪身前的虚空中，那些血色的漩涡正疯狂地旋转起来。
它们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顺着那道红外线，顺着狙击手的目光，疯狂地扑了过去。
【判定开始：注视时间0.1秒……0.3秒……0.5秒……】
林恪站在门后，感受着眉心处传来的刺痛感。
那是子弹即将破膛而出的预兆。
但他没有躲。
他甚至主动瞪大了右眼，迎着那道致命的目光看了过去。
“看清楚了吗？”
林恪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我的眼睛，好用吗？”
轰！
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枚震撼弹。
林恪的视界瞬间变成了一片惨白，紧接着，无数光影碎片在眼前飞速掠过。
他看到了一片天台，看到了架在女儿墙上的重型***，还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满脸惊恐的男人。
那是狙击手的视角。
【视野置换——激活！】
“啊！！！”
四百米外的高塔上，突然传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清道夫狙击手猛地松开步枪，双手死死捂住双眼，整个人在地上疯狂地打滚。
他的眼眶中没有鲜血流出，而是喷涌出大量的黑色浓雾。
那些浓雾中，无数只细小的眼睛在疯狂开合，蚕食着他的视神经。
而在杂物间内，林恪猛地晃了一下。
他的双眼陷入了短暂的黑暗，但嘴角却越咧越大。
“成功了。”
林恪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种视觉被强行抽离又强行塞入的感觉，让他的大脑几乎要炸裂开来。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一直锁死他的杀机，断了。
“林恪？林恪你没事吧？”
苏挽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林恪。
林恪摆摆手，示意自己还没死。
他闭着眼，感受着右眼深处传来的阵阵凉意。
那是规则在反哺。
虽然只有一丝，但却让他的造血功能得到了一瞬间的强化。
“他瞎了。”
林恪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但那股狠辣的神色却更浓了。
“至少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他就是个活靶子。”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又看了看门外那片逐渐消散的扭曲力场。
“苏挽，帮我个忙。”
“什么？”
“扶我起来。”
林恪撑着苏挽的肩膀，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的目光穿过铁门的裂缝，看向远方那个模糊的高塔轮廓。
“刚才他开了那么多枪，现在，该轮到我了。”
苏挽看着此时的林恪，只觉得浑身发冷。
眼前的男人虽然满脸是血，狼狈不堪，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疯狂和冷静，却比门外的怪物还要可怕。
“可是……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所以我才让你扶着我。”
林恪冷冷地打断了她，将***的枪托抵在肩窝。
他不需要瞄准镜。
观测仪的血色文字已经自动锁定了高塔上的那个热源。
【目标状态：视觉缺失，痛觉过载，防御规则失效。】 【建议击杀。】
林恪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紊乱的呼吸。
杂物间内安静得可怕，只有苏挽急促的呼吸声和林恪沉稳的拉栓声。
“林恪……”
苏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她知道，现在的林恪，谁也劝不住。
林恪的食指搭在扳机上，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冰冷触感。
他的脑海中闪过赵强的脸，闪过那些清道夫冰冷的枪口，最后定格在自己右眼中那片血色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弱小不是原罪。”
林恪低声呢喃，仿佛在对自己说，又仿佛在对那个即将死去的狙击手说。
“傲慢才是。”
砰！
火舌喷涌。
子弹带着林恪积蓄已久的愤怒和规则的余威，瞬间撕裂了空气。
四百米外，高塔上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林恪没有去看结果，他知道那一枪绝对打碎了对方的脑袋。
他脱力般地靠在墙上，***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走吧。”
林恪闭上眼，任由苏挽扶着他往外走。
“这里不能待了，刚才的动静会引来更多的疯子。”
两人走出杂物间，走廊里的血腥味比刚才更浓了。
林恪路过刚才那片扭曲力场消失的地方，脚下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苏挽的那枚通行证。
通行证已经被规则力量扭曲得不成样子，上面的花纹像是一张痛苦的人脸。
林恪捡起它，随手揣进兜里。
“赵强……”
林恪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红光。
“希望你给我准备的陷阱，能比这个更有趣一点。”
两人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高塔上，一具无头的尸体正缓缓从边缘滑落，像是一袋沉重的垃圾，重重地摔在废墟之中。
风吹过，卷起一片焦黑的尘土。
中转站的深处，隐约传出了一阵低沉的、如同咀嚼般的咯吱声。
新的规则，正在黑暗中悄然孕育。
林恪猛地站起身，完全无视了红外线的锁定，大步走向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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