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二，大朝会。
这是夏诗琪第一次上朝。
她穿了一身品级的命服，跪在殿外的玉阶上，低着头，能听见殿里那些大臣说话的声音。
今天要议的事，是她的封赏。
"太师府之女赵芷兰，救太子，救贵妃，治陛下之疾，功在社稷，"一个老臣的声音在念，"臣以为，当封县主，赐田百顷。"
"臣以为不可。"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很沉，很有分量。
夏诗琪悄悄抬了一下眼。
说话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心。
韩德信。
当朝宰相。
"陛下，"韩德信出列，拱手，"此女之功，臣不敢否认。然其一介女流，年仅十七，未嫁而先受封，此例一开，后世效仿，国法何存？"
"况且，"他顿了顿，"臣听闻，此女治病，用的是'家传秘方'，秘不示人。臣斗胆问一句——若是有一天，这秘方随她嫁入别家，或是随她亡故，这方子，是谁的？"
这话毒。
夏诗琪听懂了。
他在说我"挟技自重"。
他在说我把持着一张能救命的方子，不肯交出来，是在要挟朝廷。
殿里安静了。
"韩相的意思，"皇帝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是要她交出方子？"
"臣以为，治病救人之术，当为天下公用。"
"那朕问你，"皇帝说，"若是朕要你的脑袋，你给不给？"
韩德信："……"
"韩德信，"皇帝的声音沉下去，"朕告诉你，这世上，有人愿意把本事交出来，那是圣人。有人不愿意交，那是常人。"
"朕不能用圣人的标准，去杀一个常人。"
"臣……"
"朕意已决。"
皇帝站了起来。
"太师府之女赵芷兰，聪慧仁厚，有活人之功，朕心甚慰。"
"朕收为义女，赐号——春阳。"
"赐公主府一座，食邑三千户。"
"另，"皇帝顿了顿，"着太医院，设'洁净司'一所，由春阳公主统领，专司宫廷疫病防治。"
殿里"轰"的一声。
收为义女。
封公主。
还给了一个"司"。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夏诗琪跪在殿外，脑子里嗡嗡作响。
完蛋了。
我本来想低调的。
这下高调到天上去了。
"陛下！"韩德信又出列了，"此举不合祖制！"
"祖制里，也没有太子快死的时候，一个十七岁的女娘站出来说'我能救'，"皇帝冷冷地说，"韩德信，你要是也能救，朕现在就给你封个王。"
韩德信哑了。
"臣……遵旨。"
"赵芷兰。"
"民女在！"夏诗琪赶紧膝行进殿，伏在地上。
"抬起头来。"
夏诗琪抬头。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她。
"朕给你这个封号，不是白给的。"
"民女明白。"
"你明白什么？"
夏诗琪深吸一口气。
"民女明白，陛下是要民女把这身本事，用在大雍的百姓身上。"
"不仅仅是在宫里。"
皇帝的眼睛亮了一下。
"说下去。"
"民女有三件事想做，"夏诗琪抬起头，"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第一，请陛下准民女，在各州县设'洁净所'。凡生产、凡治伤、凡疫病，皆须洗手，器具须用沸水煮过。"
"第二，请陛下准民女，将太医院的方子，全部重新校订。凡有毒之药，必注明剂量，凡剂量不明者，一律停用。"
"第三——"
她顿了顿。
"请陛下准民女，收女弟子。"
殿里炸了。
"荒唐！"
"女子行医，成何体统！"
"不成体统！"
一个老臣甚至气得浑身发抖："陛下！女子抛头露面，与男子同席论医，此乃……此乃……"
"此乃什么？"皇帝冷冷地看着他。
"此乃乱礼！"
"朕的太子，"皇帝说，"是男子，是本朝储君。他快死的时候，满朝的男子，没有一个人救得了他。"
"救他的，是一个女子。"
"你说乱礼。"
"朕说，救命。"
那老臣"咚"地跪下了。
夏诗琪跪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
她看不见，但就在她身后，有个人一直在看着她。
那个人站在武官的行列里，二十三四岁，青色的官袍，腰间挂着一块玉。
他的嘴角，微微翘着。
——你倒是比我狠。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