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氏没来。
听说拉了三天肚子，起不来床。侯爷去看了一次，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
苏灵鸢照常查账、去佛堂上香、给萧珩之换药。
萧珩之的伤在好转。他话很少，每天大部分时间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看窗外的海棠树。苏灵鸢换药的时候他会配合地抬起手臂，不喊疼，也不道谢。
第三天换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姑娘不怕我？"
苏灵鸢正在缠纱布，手上没停："怕你什么？"
"我是废皇子。收留我，侯府担不起这个罪名。"
纱布打了一个结，苏灵鸢剪断线头："你都快死了，还操心侯府的罪名。"
"我没那么容易死。"
"我知道。"苏灵鸢把药瓶收好，看了他一眼，"你命硬。前世......"
她顿住了。
萧珩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前世什么？"
"没什么。"苏灵鸢站起来，"你少说话，多养伤。"
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你寒毒的事，我知道。"
萧珩之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你……知道？"
"每年立冬发作，全身冰冷，咳血，持续七日。"苏灵鸢背对着他，"你母妃当年被赐的那碗药里，有一味'寒蚕蛊'，入体三年后发作，无药可医。"
耳房里安静了很久。
"你到底是什么人？"萧珩之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锐利。
苏灵鸢推开门。
"一个欠你一条命的人。"
她走出去，把门带上。
第十天，周氏能下床了。
她没来芳菲院，派了苏灵月来。
苏灵月今年十五，比苏灵鸢小两岁。穿一身水红色绫袄，梳双环髻，鬓边簪一朵新鲜的绢花。她长得像周氏，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着天真烂漫。
"姐姐，妹妹来看你了！"
苏灵月蹦蹦跳跳进了院子，在廊下看见苏灵鸢，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前世的苏灵鸢觉得这个妹妹可爱极了，什么都让着她，连及笄礼上戴什么首饰都问她的意见。
现在的苏灵鸢看着她，像看一只裹了糖衣的蝎子。
"月儿来了。"她放下手里的账册，"姨娘身子好些了？"
"好多了，就是还虚。姐姐你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佛堂跪久了？"苏灵月凑过来，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妹妹给你带了杏仁酥，西街那家，姐姐以前最爱吃的。"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杏仁酥的甜香飘出来。
苏灵鸢看了一眼。
前世她吃了这块杏仁酥，当夜上吐下泻，及笄礼前三天起不了床。所有人都说她身子弱，及笄礼从简办了。而苏灵月那天穿了一身新衣裳，在宴席上大出风头。
"谢谢妹妹。"苏灵鸢接过油纸包，"正好饿了。"
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了。
甜的。杏仁味很浓，但后味有一丝涩——和前世一样的涩。
"好吃吗？"苏灵月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苏灵鸢又掰了一块，"妹妹也吃。"
苏灵月摆手："妹妹吃过了，这是专门给姐姐带的。"
"那我留着慢慢吃。"苏灵鸢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月儿今天怎么有空来？"
"父亲说姐姐在查账，妹妹想着姐姐辛苦，来陪陪你嘛。"苏灵月在椅子上坐下，东张西望，"姐姐，你这芳菲院好久没住人了，收拾得倒干净。"
她的目光落在西边耳房的方向，停了一瞬。
"那边住人了吗？"
"空着的。"苏灵鸢面不改色，"茯苓在那边晾衣裳。"
苏灵月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坐了一盏茶的功夫，说了些闲话，无非是哪家姑娘定了亲、哪个公子写了诗、宫里哪位娘娘办了赏花宴。苏灵鸢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把杏仁酥里那味涩药的名字过了一遍。
巴豆霜。
剂量不大，但和红枣里的藏红花籽叠加，效果会翻倍。周氏这是把两副药分两个人送，就算查出来也只当是普通的吃坏肚子。
"姐姐想什么呢？"苏灵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及笄礼的事。"苏灵鸢回过神，"还有两个来月，好多事没准备呢。"
"及笄礼有什么好愁的，姐姐是侯府嫡女，怎么着也是京城里最风光的。"苏灵月笑眯眯地说，"再说，太子殿下那么看重姐姐，到时候说不定......"
她捂住嘴，像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苏灵鸢看着她。
"说不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苏灵月站起来，脸微微红了，"妹妹就是瞎说的。姐姐别往心里去。"
她告辞走了。
苏灵鸢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茯苓从耳房那边过来，小声说："姑娘，她往耳房那边看了好几次。"
"知道了。"苏灵鸢把油纸包里的杏仁酥一块块掰碎，喂给廊下的野猫，"让她看。她越看，周氏越急。周氏越急，破绽越大。"
猫吃了杏仁酥，半个时辰后开始拉稀。
苏灵鸢蹲在猫旁边，看着它蔫蔫地趴在地上。
"别急，"她摸了摸猫的脑袋，"你的仇，我的仇，一笔一笔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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