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苏灵鸢去了母亲的院子。
芳菲院。母亲生前住的地方,母亲去世后封了三年,钥匙在周氏手里。前世苏灵鸢没要回来,直到死都觉得那是"姨娘该管的"。
现在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两扇褪了漆的朱红木门。
锁是新的。周氏换的。
苏灵鸢从袖中摸出那把黄铜钥匙。
插进去,转了一下。
"咔哒。"
门开了。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干花的香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的海棠树还在,比三年前粗了一圈,枝干上冒出嫩绿的新芽。廊下的石桌石凳上落了厚厚一层灰,但摆设的位置和母亲在世时一模一样。
苏灵鸢走到正屋,推开雕花门扇。
阳光从窗格斜斜地照进来,照出空气里飞舞的灰尘。梳妆台、拔步床、衣柜、多宝格等一样不少。
她径直走向衣柜。
最上层有一只上了锁的小檀木箱。前世她打开过一次,里面是母亲的几件旧衣和一支断了的玉簪,她当时觉得没什么,就又锁上了。
现在她知道,钥匙在妆奁底层那把黄铜钥匙的另一面。
翻过来。果然,另一端是更小的齿口。
插进锁孔,拧开。
箱子里不全是旧衣。最底下压着一个油布包。打开油布,是一本蓝皮账册,封面上写着"庚寅年江南织造收支细目"——庚寅年,是母亲去世前一年。
苏灵鸢翻开第一页。
字迹是母亲的,娟秀工整,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但记的内容让她瞳孔微缩。
账册上记录的不是织造收支,是侯府银钱的流向。每一笔银子从哪个库房出、进了谁的口袋、做了什么事。其中有一整页标注着"周"字,下面密密麻麻列着日期和数目。
从三年前开始,每月一笔,数目从五十两到五百两不等,总计......
苏灵鸢在心里飞快加了一遍。
四千七百二十两。
这不是小数目。一个侧室的月例才十两银子,三年攒不出四千多两。
这些钱去了哪里?
她翻到最后一页,母亲的字迹在这里变得潦草,像是匆匆写下的:
"周氏私挪府银四千七百余两,疑与东宫有银钱往来。十月十七,见其遣心腹往东宫递物。此事需查......"
后面的字被血迹洇开了。
苏灵鸢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片褐色的痕迹。
母亲写到这里的时候,大概已经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她合上账册,重新用油布包好,塞进袖中。
窗外的海棠树沙沙作响。苏灵鸢站在满屋子的灰尘里,忽然想起母亲生前最爱说的一句话——
"鸢儿,这世上最贵的不是金银,是人心。可人心也是最不值钱的,说变就变。"
前世的她不信。
这一世,她信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