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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旧疤

《烬里栖凰》 豆沙方糕/著, 本章共1695字, 更新于: 2026-09-23 11:14

暗卫的刀,停在沈时微的额前三寸。

她背抵着枯松,掌心那封密函被汗与血浸得发软。

要么跳,要么死。

念头刚烈,耳畔却先一步传来破空锐啸。

“嗤。”

为首暗卫的咽喉陡然炸开一朵血花,力道之大,竟将那具身躯带得倒飞出去,重重钉入三尺外的树干。

剩余暗卫骤变了阵形,刀锋急转,却未朝向沈时微,而是齐刷刷对向山道下方。

铁骑如潮,破雪而来。

玄甲寒光连成一片移动的钢铁荆棘,马蹄踏碎冰层。

万军之前,有一骑独立。

银甲覆着面,只露出一双眸子,深色如寒潭。

他抬手,轻轻一挥。

“簌簌簌——”

身后玄甲军弩机齐响,无数支乌金箭矢钉入暗卫足前一寸,排成一道森然的线。

这是警告,也是审判——再进一步,便是万箭穿心。

暗卫们相视一眼。

东宫死士不畏死,却怕完不成殿下“毁尸灭迹”的令。

可眼前这阵仗,分明是摄政王的亲卫营。

银甲骑士缓缓催马上前,马蹄踏过那具尚温热的尸体,停在了沈时微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她。

沈时微仰起脸,湿发贴在颊边,粗布衣裳结着冰碴,唇角还凝着方才咳出的血沫。

那人抬手,取下覆面银盔。

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眉骨高,眼窝深,薄唇抿着一道线。

年纪不算很轻,眼尾刻着岁月与杀伐滋生出的细纹,有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谢衍。

当朝摄政王,先帝幼弟,手握北境边军与京城禁军调令的监国者。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发间,那支棠梨木簪焦黑扭曲。

随即目光往下移,掠过她湿透的衣领,停在她颈侧。

那里,有一道旧疤蜿蜒没入锁骨。

月牙形,早已愈合,但在苍白肌肤上洇着淡淡的粉。

谢衍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五年前。

冬季狩猎遇到埋伏,雪夜逃亡。

他身中三箭,昏死在一辆破板车里,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撕开他的甲胄,用烧红的匕首剜出箭头。

她颈间溅了滚烫的血,不知是刺客的,还是她自己的。

那夜太冷,他神志昏沉,只记得她颈侧有伤,血顺着衣领淌,一滴一滴落在他眼皮上。

原来是她。

沈家女。

沈时微察觉到他的视线,没有躲。

她甚至微微侧了侧颈,将那道疤露得更分明。

“王爷,”

她开口,声音被浓烟与寒风撕得有些沙哑,“看够了么?”

谢衍没答。

他倏然倾身,玄色大氅掠过半空。

沈时微下意识要退,后腰却抵上枯松,退无可退。

他手臂一捞,竟将她从崖边直接提起,扔进了后方驶来的玄黑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风雪。

车内很宽,但还是很冷。

没有熏香,只有铁与皮革的气息。

谢衍坐在她对面,银甲已经脱卸,只穿着玄色的蟒袍,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车壁。

“笃。笃。笃。”

沈时微蜷了蜷手指。

马车颠簸,震得她肺腑生疼,她猛地偏头,以袖掩唇,咳出一口暗红的血。

她没擦,只是将那封密函攥得更紧,封蜡硌着掌心。

“妾身要一个能站在太子面前的身份。”

她抬眼,直视谢衍。

不是恳求,是明码标价。

谢衍叩击车壁的手指停了。

他看着她,目光像在审视一件待估价的器物。

半晌,薄唇轻启:“凭什么?”

沈时微扯了扯唇角。

她直起身,将那封染了血与烟灰的密函递过,封蜡上暗红的火漆印裂了一半。

“凭这半张图纸,能让北境边军换防。”

她指尖因灼伤而通红,几处的水泡破了皮,露出底下鲜红的肉。

那是她在火场扳动机关时,被滚烫的石板烙下的。

“王爷要清君侧,”

她盯着谢衍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要太子死。这叫同谋。”

车内死寂。

谢衍终于伸出手。

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腹却有长期握刀与执笔留下的薄茧。

他没有接密函,反而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翻开了她的掌心。

那里,灼伤纵横,最深的一道从虎口贯穿至腕骨,皮开肉绽,与密函粗糙的封皮摩擦,早已血肉模糊。

谢衍凝视那道伤痕。

忽然,他松了手。

密函被他取走,随手搁在身侧矮几上。

“三日后,”

谢衍抬眼,目光与她相撞,“本王给你一场婚仪。”

沈时微脊背微僵。

她料想过诸多可能。侧妃、幕僚、甚至囚徒。唯独没料到,他竟愿以正妃之位作筹码。

“王爷不怕?”

“娶一个从太子刀下逃出来的女人,等于与东宫撕破脸。”

谢衍重新叩响车壁,唇角竟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本王与东宫,”

他道,“何时有过脸?”

马车疾驰,碾碎残雪,向着京城的方向奔去。

沈时微缓缓靠向车壁,闭上眼。

颈间旧疤在暖气中隐隐发痒,掌心灼痛钻心,发间那支焦黑的棠梨木簪随着颠簸轻轻颤动。

棋局已开。

她不再是雪地里的陈微。

她要站在金銮殿前,看谢承稷跪伏在地,看他口中的“污点”如何亲手焚了他的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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