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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谁在井底敲棺材

《黄狗镇魔人》 四海奔腾云水怒/著, 本章共2879字, 更新于: 2026-10-01 13:04

李长生扑到井沿边上,鞋底在湿泥里滑出两道半尺深的沟。

他伸手去抓那块骨头,指尖只擦到了哑奴的衣角。暗金色的山骨残片划过半空,径直坠进黑漆漆的井口里。

李长生张嘴骂娘:老子今天出门肯定没看黄历,净碰上这种上赶着投胎的短命鬼。

哑奴没有跳井。他站在湿漉漉的井沿上,双手抓住自己胸口的破烂黑袍,用力朝两边一撕。

皮肉撕裂。哑奴的胸口没有血肉内脏,胸骨之间空荡荡一片,只有一团翻滚的黑气。

井底突然泛起一阵刺鼻的腥味。

刚刚扔下去的半截山骨没有落入水里,反而从井底倒冲上来。骨头带着一层浓浓的黑血,像活蛇一样扭动,顺着井筒直奔井口,哧溜一声钻进哑奴空荡荡的胸膛里。

骨头扎进肋条骨的正当中,严丝合缝嵌了进去。

哑奴全身的骨节发出密集的爆响。他仅剩的半边人脸上,黑色的锁魂纹路全部变成暗红色。整具身躯僵硬笔直,像是一把立在井口的铁钥匙。

李长生看明白了:这王八蛋把自己炼成阵枢了,骨头是锁芯,他是锁头。

井底深处传来动静。

咚。

声音沉闷厚重,顺着井壁的石头直往上撞。

咚。

第二声更快,听起来像是有人被关在很厚的木板底下,正用拳头拼命砸着棺材盖。

咚。

第三声响起来的时候,整座镇山井的井台开始剧烈摇晃,井沿四周的青石砖被震出一道道手指粗的裂缝。声音越来越高,正在从不知多深的井底往上顶。

李长生握紧手里的半截断木剑:下面真埋着棺材,棺材里的主儿醒了。

白锦书从后面赶到,两指夹着一张赤红色的符纸,咬破右手中指抹上一层阳血。

赤符出手,化成一条三尺长的火龙,直扑哑奴的面门。

烈火撞在哑奴的胸口上,炸开一团刺目的红光。哑奴被火势冲得向后倒退三步,脚后跟挂在井沿边缘。

李长生踩着泥坑前冲,断木剑对准哑奴胸口的山骨狠狠捅了过去。

剑尖扎进肋骨的缝隙,木剑上沾着的舌尖血嗤嗤冒烟。李长生双手握住剑柄,右脚蹬住哑奴的胯骨,用力往外撬:给老子吐出来!

哑奴的骨头硬得像铁,断木剑的剑身发出吱呀的响动,差点当场折断。

哑奴抬起灰白的手臂,一把攥住李长生的脖领子,五根指甲直接嵌进李长生的皮肉里。

李长生只觉得喉咙发紧,呼吸困难。他抬起脚踹向哑奴的膝盖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杂碎,手劲还不小。

哑奴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提着李长生产生要往井里带的架势。

守坟的老倌老槐从烂泥堆里爬了出来。

老槐抓起地上半截生锈的断铁锹,两步冲上井台。他没有去看哑奴恐怖的面孔,抡圆了手里的铁锨,使出打铁的力气,砸在哑奴的后脑勺上。

老槐大喊:这井不能开!

铁锹打得结结实实。

哑奴的脑袋被砸得歪向一侧,颈骨折断。老槐顺势把铁锹柄往哑奴肚子上一顶,借着全身的重量向前猛推。

哑奴手上一松,李长生摔在井台边上,连滚带爬摔进泥坑里。

哑奴整个身子失去平衡,连带着胸口那截金黄色的山骨,一头栽进了镇山井深不见底的井筒里。

几秒钟后,极深的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重物砸在硬木板上的动静。

原本一声接一声往上撞的敲棺材声,停了。

四周只剩下夜风吹过破树叶的动静。

李长生坐在泥地里揉着脖子,咳嗽了好几声,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老槐叔,你这铁锹使得比我的道法管用,下回龙虎山招外门执事,我第一个举荐你。

老槐扔掉断铁锹,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白锦书走上井台,提着直刀探身往井里看。

井筒直上直下,黑得没有一点光亮。刚才哑奴掉下去,井水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里面没有水,是一口极深的旱井。

李长生从泥里站起来,拍掉道袍上的烂泥,走到井口边上探头看了一眼。

井下涌上来一股刺鼻的死水烂泥味。

李长生说:徐北城跑了,哑奴掉下去了。老庙那口井是抽生气的,这口井是聚阴煞的。虽然哑奴掉下去把响动砸停了,但这口井已经松了扣,指不定底下那口棺材什么时候再砸板子。

白锦书问:怎么处理?

李长生扯开自己的褡裢口袋:还能怎么处理,趁着下面的东西还没钻出来,先下手为强,把井封了。

他在乱泥地里翻找,从口袋里摸出四根三寸长的桃木钉,又掏出一小袋用油布包着的生糯米和半斤雄黄粉。

白锦书看着那点东西:就凭这几样普通的物件,压得住镇山井?

李长生蹲在井沿上:富家子弟才用得起开光法器,老子当年在山上穷得天天啃窝头,师父教的就是土法子。桃木定四方,糯米吸尸煞,雄黄拔地毒。虽说粗糙了点,好歹是个简易的四极镇物局,撑到天亮不是问题。只要太阳一出来,地气一转,底下的东西就得趴着。

李长生说完,拿起一块青砖,把第一根桃木钉按在井口的东角,举起砖头就要往下砸。

大黄突然发了疯。

这条平日里连恶鬼抓鸡都懒得看的黄狗,猛地从后面冲了过来。它没有去咬敌人,而是一口咬住了李长生的裤脚,四只爪子死死抓着地面,拼命往后拖。

李长生手里的砖头差点砸在自己脚趾头上。

李长生抬腿甩动:大黄你干什么?回去给你煮十个大肘子,别在这时候添乱,等老子把井钉死再闹腾!

大黄死不松口。它喉咙里发出急躁的呜咽声,眼珠子瞪得溜圆,前爪在泥水里刨出两个浅坑,爪子边缘全是磨出来的血印。

这狗一边死命拽李长生,一边使劲扭头,先看一眼李长生手里的桃木钉,又看一眼四周死气沉沉的黄狗镇,脑袋摆得像个拨浪鼓。

白锦书停下动作,拦住李长生:大黄不对劲。

李长生停下手里的砖头。

大黄平日里贪吃怕死,一旦动真格的时候,从不无理取闹。

李长生看着大黄焦躁的模样,脑子里猛然闪过一道光。

师父在游记旧册子里用朱砂圈起来过八个大字,字迹潦草,当年师父醉酒后抓着他的耳朵念叨过整整一夜。

井若封死,活人填棺。

李长生手里的青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李长生自言自语:老庙的枯井刚才被人封死了,镇东头这口镇山井要是也被我用桃木钉彻底封死……两口井全部闭死,黄狗镇的地气就彻底成了绝户局。

白锦书也明白了过来:老庙枯井断了生路,镇山井断了死路。两口井封死,黄狗镇就彻底成了一口合上盖子的棺材。活人散不出生气,死人聚不起地脉,镇里剩下的几百**人,全都会在井盖彻底钉死的那一刻,给井底那具棺材当活祭。

李长生吓出一身冷汗:老子差点亲手把这几百人的棺材板给钉上。徐北城打的一直是这个算盘,他根本不怕我们封井,他就是要逼着我们来封井!

老槐在旁边听得浑身发抖,指着黑黢黢的镇子:那……那这井,到底是封还是不封?

不封,底下的棺材就要开。

封了,全镇人立刻填棺暴毙。

李长生看着手里的桃木钉,觉得这几根烂木头重得像铁秤砣。

正当他迟疑不决的时候,镇山井的深处,再次传来了一声轻响。

咚。

这一声,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紧接着响起的,不是砸棺材板的声音。

井壁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浸透了烂泥和黏液的活物,正抓着井壁上的青石缝隙,一点一点,迅速朝井口爬上来。

指甲抠碎石头的刮擦声,在井筒里回荡。

声音距离井口,只剩下不到三丈。

大黄贴着井沿退后两步,全身的金毛全部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嘶叫。

白锦书拔出直刀,左手咬破食指,迅速在手背上画出一道血符。她反手将手背对准井口,血符泛起微弱的红光,随后噗的一声熄灭。

底下的阴煞太重,血符根本点不燃。

井底爬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两丈。

一丈。

一股夹杂着陈年尸臭的恶风从井底冲出,吹得井沿四周的杂草全贴在地上。

李长生右手握着桃木钉,左手抓着生铁砖头,手臂悬在井口上方半尺处。

钉下去,底下的东西出不来,全镇活人立刻死绝。

不钉,井底爬上来的东西,马上就要探出井口。

李长生愣在井台上,一动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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